金凌舅妈

【曦瑶】《引魂弦音》

暴哭

由木_:

《引魂弦音》




*HE小狂魔上线

*正文&补叙

*笑着看完它会有惊喜




《引魂弦音》




01.


铜铃声在他耳畔响起。

风卷珠帘,泠泠作响。

步伐声至。


屏风后隐约一个人影,坐于琴前。


这屏风他再熟悉不过。

上面的景致正是出于他自己的手笔。认不错的。

这道屏风是他旧时亲手赠给金光瑶的。


瑶琴声响,隐约飞出几声清脆冷然之音。

是姑苏秘传的清心音。


他顿了顿步伐,随后缓步绕过屏风见到那人,琴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金光瑶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访,站起来走上前去迎接,眉眼弯弯神色慵懒,轻声道:

“二哥,你来找我啦?好巧,我正打算练完这一曲便去找二哥呢。”


金光瑶笑得浅浅温和,蓝曦臣却不敢走上前去握他的手,也不敢回答他任何话。

只能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他,也只敢报之以同样温和的笑容。


一旦触碰交谈,此情此景就保不准要从眼前消失。

他突然害怕了起来。


他想,哪怕只是在梦里远远看一眼阿瑶也是好的。


他真的想念他到了骨子里。

很想念。

非常想念。




无边的诡谲暗夜催开这样一朵外表坚韧不服输却让蓝曦臣疼到心尖上的金星雪浪。

他从前自以为能保护好,最终却没有保护好。

甚至是他亲手毁了这朵金星雪浪。




蓝曦臣垂眸看着眼前气度从容的金光瑶,心说,梦快要醒了,我却仍旧没与阿瑶说什么话。


这是沧海旧影啊。

蓝曦臣想。

但这也很好。

没什么不好。

终究是见到了。


虽然梦醒后仍旧零落一人。




02.


金光瑶走在去往轮回的道路上,一路上看过来,行者几乎都是面色凄凄切切,被鬼卒押解着步履蹒跚哭着往前走。


生死过客。茫茫一瞬。


他无所谓地走在那条布满苔痕的阴暗小路上,脚边踢过几颗小石子。


这条路窄得容不下两个人并肩走。


无论如何,他总是能笑的。

他想。

哪怕面对的东西是死亡,他也总是能笑的。


鬼卒跟在他身后,见他安安分分根本不打算逃跑的样子,便没有押着他,只是仍旧紧跟着不松懈。


金光瑶往前又走了一段路,看见路边坐着一个女子,怀里抱着一捧金星雪浪暗自垂泪。

看见他经过,那女子却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仍旧是兀自坐在路边哽咽落泪。


换成平时,金光瑶断然不会对这种闲杂人等关切,而他此刻疑心这地府如何生出金星雪浪来,也好奇这人的来历,于是走上前去,搀扶起那女子,温声问道:“姑娘怎么啦?”


那女子站起来,泪眼朦胧道:“我自黄泉而来,一路风途,怀抱此花等识花人。”


金光瑶微微点头表示懂了,转而问:“何为识花人?”


她道:“虽身死,然须还恩者;虽身赴黄泉,而尘世事未了,心有牵挂,见此花不由驻足停步,更兼尘世有人拨弦而唤,此人命不该于此绝矣。”


金光瑶问:“是我?”


她问道:“地府千年,唯有公子见我怀花而哭。公子所见为何花?”


金光瑶回答:“金星雪浪。”


那女子垂眸思索片刻,答道:“那的确是你了。生死簿上,你怨恩未抵消,应返人世。”


金光瑶笑道:“我虽凡人,而已无心爱恨纠葛,大抵心死。我但求解脱,懒管纠缠。”


他求一个解脱。

然后求一个来生。

再也见不到一些人的来生。


那女子道:“但终究命途恩怨不抵,你欠你兄长颇多,这条生死窄路竟是无法渡你。”


金光瑶自嘲道:“我本以为我濒死前推开他,那一推已经够仁至义尽——却不想我还欠他?”


她道:“那近棺一骗因你而起,那终了一推因你而结。两相抵消罢了。”


金光瑶不觉好笑:“我这一生,所欠之人多矣,却为何偏偏欠他?”


她道:

“云梦初识,救于水火,此他欠你;交以诚心,万事信任,此你欠他。

“扶持姑苏,不变初心,此他欠你;挡下刀剑,温声相劝,此你欠他。

“朔月弑杀,沧海旧影,此他欠你;诱他危急,竟起杀心,此你欠他。”


金光瑶笑道:“这样不是两相抵消了?何来亏欠?”


她继续道:

“命途诡谲,虽知是非对错,力排万难,让你得转世轮回,纵为人说道,终留你一席之地长存心间。

“或沧海横流,或歌舞升平,世事纷扰,行者过客何其多也,此生唯此一人。

“不作他想,不念他人。祈你来生。

“纵天命不可违,纵三人成虎,亦拂去尘埃,罔顾世俗红尘。

“常于梦里访故人,拂珠帘,入芳菲殿,恰逢当年言笑晏晏。

“世事冷如冰,旧梦镜花影。

“以弦音寄相思,至弦断音绝。

“万般苦痛不言语,千种相思寄魂灵。

“此你欠他,纵万死难报其恩。”


金光瑶摇头轻笑道:“他还祈我来生?——当真是我的好二哥。”随后轻叹再问,“那我接下来该如何?”


“沿着路往回走吧。”她指向金光瑶的来时路,“因你魂魄虚弱,可先附体他人,随后不久,自可拥有自己原本的完整躯体,只是终究身体孱弱,不得久留人世。”


金光瑶道:“若我还完恩便眷恋不想走了呢?——说笑呢莫当真。返人间后,我要做什么?”


那女子将怀中金星雪浪推往他怀中,轻声道:“因果报应,何必知晓。你且去罢,人世间哭者多矣,归时又要多添你一个。”


金光瑶抱花往回走。

鬼卒也不拦着他,只是站到那女子边上,恭恭敬敬给她作揖。


金光瑶回眸笑道:“我既是死得这般万念俱灰,自然不想再问风月,也不必归来时泪讫。”


那女子笑笑:“是么。”


金光瑶抱着那捧金星雪浪离开的步伐忽而加快了。


他听见了琴音。

来自远方。

问灵的琴音。


他忽而停住步伐,转身再远远问了一遍:“报之以何?”


那女子道:“赠他欢喜。”




03.


“泽芜君,本次夜猎有劳了。”姚宗主笑道,“咦……怎么泽芜君还背着另一把剑呢?这——”


待到看清了另一把剑是什么,便立马住了口。


恨生。


金光瑶已死多年,他到底还是放不下。


蓝曦臣温和一笑,不以为意:“举手之劳而已,姚宗主不必介怀。倒是不知那学生如何了?”


“啊,您是说那学生么?”姚宗主叹口气,“要不是仗着他还年轻吊着一口气,不然真得被凶尸勾走魂魄,怕是如今尸体都该凉了。幸而救援及时,现已恢复得不差,清醒些了,只是精神还没甚起色。”


蓝曦臣笑道:“还请您不要责罚他。毕竟夜猎那时也是情势危急。学生年轻没有经验,小差小错难免的。”


姚宗主道:“泽芜君说的是。现在我也担心的紧。”随后又道,“自那学生被接回来治疗后,不日他的腕间便长出妖花刺青,而眉间亦出朱砂,竟是不知为何。”


蓝曦臣略一思忖:“倘若不是妖魔邪祟附身,约莫是无妨的。”


话未至尽,那学生已经轻轻走出来。


赤着足,半挽着发,看见自家宗主在和蓝曦臣在说话,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门框等他们把话说完。


蓝曦臣注意到他衣衫薄,遂转身对他温和道:“地上寒,公子跣足而出,恐怕对身子不好。”


那学生却置若罔闻,一步步走到蓝曦臣面前,在他面前站定,与他对视片刻后复又垂下眼眸,慢慢翻开衣袖,露出手腕上缠绕着新生的刺青。


他一言不发,既不看向姚宗主也不看向蓝曦臣,只是静静地看着腕间金星雪浪刺青。


蓝曦臣一愣,刚想问声怎么了,那门生就轻声道:“蓝宗主,晚生有个不情之请,”他抬眼静静道,“还望蓝宗主携晚生去一趟姑苏云深不知处。”


蓝曦臣道:“公子可否给个说法?”


那学生道:“人命关天。”


蓝曦臣道:“但我也无法不明就里把人带回去,还希望公子说的明白些。”


那学生坚持道:“蓝宗主,人命关天。”


他的精神仍然是差,目色疲倦,估计是一醒来就尽力跑了出来。

半绺发顺着他的耳廓低垂至肩,似乎是昏昏欲睡,晃着身体竟又是像要跌倒。


蓝曦臣见他这般,便搀住他以免他倒下去。


蓝曦臣思索片刻,想这学生大伤未愈,恐是真有要紧事才提出这个请求,于是点头道:“明日启程。”


站在一旁的姚宗主却犹豫插话道:“只是这学生……”


蓝曦臣轻轻扶着他以免他摔倒,道:“怎么了?”


他道:“这学生从小失去父母,并未来得及取名;后要取名,翻阅诗三百,便翻得'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一句,是以单名取一'瑶',同辈人都习惯唤他阿瑶……这……”


蓝曦臣自然明白对方的忧虑,遂微微一笑,颔首道:“倒不是什么大事。”


姚宗主更为难了:“可巧他父亲姓孟,是我旧友。但因为近几年大家都避讳着这名字,于是都让他改跟他母亲姓,唤作林瑶。”


蓝曦臣看着身边面色苍白没有什么血气的年轻门生,轻笑道:“姚宗主莫要担心。到底是不同人,我有分寸。”


林瑶静静看着他,尔后粲然一笑,道:“多谢蓝宗主。”


年轻人的声音温温和和,带着病初愈的些许喑哑。


蓝曦臣嘱咐道:“嗯,林公子须先为身体考虑,还是先回房休息为好。明日我来找你。”


林瑶目色飘摇,仿佛心头有心事,本是由蓝曦臣扶着,等他把话说完了也怔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反应过来,不知哪来的力气尽力一推把他推开。


尔后似乎觉得自己失礼了,颇有礼貌地朝他深鞠一躬:

“晚生多谢泽芜君。”


蓝曦臣微微愣怔,有些不明就里,却也只能关切让那学生先回去休息。




04.


第二天蓝曦臣去接林瑶的时候,对方已经早早收拾完东西,等了蓝曦臣有好一会儿了。


正是隆冬时节。

林瑶身体还没好没什么力气,大概是在门口站的累了,就拂开在回廊过道两侧堆积了一夜的薄雪,披着大氅微微摩挲着手坐了下去,垂目静静地等着蓝曦臣。


蓝曦臣俯身朝他伸出一只手想拉他起来,道:“林公子,外头冷,睡不得。”


林瑶微笑摇头,自顾自站起来,轻声道:“泽芜君,我不困。”


蓝曦臣收回手,点头:“那便好。着凉生病了不好。”


林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们走吧。”




05.


到达姑苏后,蓝曦臣把林瑶安排在客房,并让人送了几个暖炉和炭火过去。


林瑶站在客房门口,两只手交错拢着袖缩在里面,看着门生忙里忙外,面无表情。


待到门生为他安顿完了,他浅笑微鞠一躬,便把房门合上,去点暖炉。


他坐定后抬眼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历时,正是金光瑶死后第七年。


再怎么放不下,也该闭关出来了。


偌大一个姑苏蓝氏,到最后还是不能缺宗主的。


林瑶从袖子里取出两张符纸,仔细检查了几遍后,把它们分别装在两个不同的锦囊里。




没过多久,蓝曦臣过来敲门。

他在房门外道:“林公子,可方便见面?”


林瑶把两个锦囊的金线缠在手指上,听见门外的声音,便把它们搁下放在桌子的一角去开门。


门外蓝曦臣刚到,一身寒意还未消去,笑容却带些暖意。


他道:“我可方便进来?”


林瑶笑道:“我是晚辈,又是托泽芜君才得以来姑苏,泽芜君有什么进不得的?”


蓝曦臣也笑道:“终究是礼数要周到。我便是要来问林公子来姑苏的原因。”


林瑶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桌边从桌面上挑出一个暖手的手炉递给蓝曦臣让他先去去寒,随后又把两个锦囊拿起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研究它的花纹。


“林公子?”蓝曦臣道。


林瑶把其中一个锦囊塞给蓝曦臣,轻声道:“泽芜君,这个请收下。”


蓝曦臣有些疑惑地接过它,琢磨了会儿,还是开口道:“……为何?”


“今夜梦魂归。”林瑶也取过一只手炉抱在怀里,手里拿着另一个锦囊,道,“泽芜君可打开检查一下,里面是没有咒怨的符纸。”


蓝曦臣垂眸拉开金线,抖出里面卷成卷的符纸,仔仔细细看过一遍后,道:“是谁托林公子……”


林瑶摇头:“泽芜君,我来时曾说人命关天。因为梦中人最终要,”他微微垂眸,似乎在组织措辞,缓了许久,才继续,“最终要与你相见。”


偿还风月债后从此两清。

无爱无恨无嗔。

本就该如此。

无论如何,他总是能笑的。


他想,却不能告诉蓝曦臣。


他告诉自己,你是来还债的,不是来风月满袖的。说白了,环环相扣,纵使他生前有多在意蓝曦臣,但死后万念俱灰,连恨都不想恨,只是觉得累。


大约是机关算尽,功亏一篑之后,反而再也没有了向上爬的力气。


当年他流着血一步步爬上金麟台的台阶,风光无限万人簇拥,最后还是一无所有。

现在他再也没有力气做任何事情了。


但他还有力气笑。


蓝曦臣略略思索,道:“好。”




蓝曦臣走后,林瑶又坐回座位上,看着他腕间描绘细致的金星雪浪的花纹,微微一笑。


真正的林瑶的意识还停留在他夜猎时被凶尸抓伤昏迷的时刻,待金光瑶离开这具身体后,他自然什么都记不起来。


他比对着外头的日光琢磨了一下时间,突然觉得没有带些瓜子或者话本子带来姑苏消磨消磨时间,实在是不明智的很。




06.


入夜凉彻,一夜北风。


林瑶把锦囊压在枕头下,燃了几支安眠香静静睡了。


入梦后,他看见自己坐在一架琴前,指尖抚过细弦,铮铮有声,牵动着身体里那根弦一般痛着。

这是蓝曦臣的梦境。


珠帘拂,屏风撤。


他抬头看见有人来了。


蓝曦臣似乎还是恍惚,站在他面前几步停驻,就静静地看着他抚琴。


金光瑶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笑道:

“二哥,你来找我啦?好巧,我正打算练完这一曲便去找二哥呢。”


蓝曦臣抿了抿唇,惨白的脸上现出一丝勉强的笑,似乎对这段对话熟稔于心。


金光瑶站起来道:“二哥见了我,怎么和见着鬼一般呢?”


他往前走一步,蓝曦臣便往后退一步。


金光瑶疾步走上前掐住他的手腕,道:“二哥这么怕我作甚?横竖我是个死人,还能继续害你不成?”


“阿瑶,”蓝曦臣皱眉轻声道,“你怎么这般说话?”


金光瑶看了他一眼,把手松开了:“二哥,你当真这般不想看见我。”


“我并非……”蓝曦臣打断他,“我只是……”


只是什么?

思之如狂?

念念不忘?


“你只是觉得看错了一个人?”金光瑶仍然是笑吟吟的,他无所谓地两手一摊,“可我就是这种人呀。我死后都不放过你,很可恶,是吗?”


蓝曦臣摇头。


他垂眸看见金光瑶身后那架琴,忽然想起他教金光瑶清心音的时候,金光瑶就坐在他对面学着他抚琴的模样。

他很聪明,学得快,很讨蓝曦臣的喜欢。

有一段谱子金光瑶学不会,按下琴弦的力度总是不对,蓝曦臣就点着他的指节一点点按着力道按下去。

指节微凉,看着那样柔和温顺的一个人,指节的力度却很大,带着一些不屈的倔强,就像带着刺,不肯屈服,蓝曦臣不得不用了一番力气才把金光瑶的指节压到了合适的位置。

蓝曦臣说弦声要寄托情怀,金光瑶说自己无可寄托,那二哥寄托的是什么呢?

蓝曦臣说,我亦无人间烦恼苦可寄托,可寄托淡然处世,陶冶情怀。

金光瑶沉吟一番,点头说,要是我能像二哥一样那便是最好了——可惜我身上带着烟火气息,恐怕一辈子都学不来。

而后多年,金光瑶身死观音庙,蓝曦臣在弦上寄托相思。

相思便是如此,拂了一身还满。


蓝曦臣问:“那么阿瑶,此刻在寄托什么呢?”

金光瑶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一问,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琴架,嗤笑道:“二哥是在问一个死人的志向?”


“倘若你真是阿瑶,非我梦中旧影。我,希望你可以得到转生。”


金光瑶笑:“我自然要去转生。”


“你若能每次都与我在梦中说这一两句话,便很好。我不奢求什么,你便说笑着罢,好很好,坏也罢,横竖是幻影。”蓝曦臣微笑。


金光瑶不愿再多说什么,他说,二哥,你走吧。


他坐在矮凳上看着梦境中芳菲殿的门缓缓合上,蓝曦臣站在门外,神色不舍却仍然微笑着看着自己。


金光瑶觉得有些冷了。


墙上挂着的仕女图上的雍容妇人此刻面目都似乎带着些轻讽和不屑,狭长的眼眸里透着疏离。


冷。


他想,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可以做到无坚不摧,他这么惜命,却又一次次不把命当命看。


他低头看琴,然后回忆起那年蓝曦臣压着自己的指节教他如何按下琴弦,拂起音。

那个时候蓝曦臣在自己对面,隔着窄窄一张琴,他看见蓝曦臣压着自己指节的手,白皙却有力,似乎怕弄疼他,不舍得花大力气压下去。

他天生在骨子里就讨厌被人控制,但最终还是妥协着压低了指节,然后看向蓝曦臣。

对方仍旧微垂着眼睫,他忽然有点想去拨拨他的眼睫毛,或者亲亲他的眼睛。


他想起那年学琴的日子的时候,心口就细细密密地疼起来,虽然疼,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多好呀。




07.


林瑶醒过来后,喝了早茶,又回房里等了半个时辰,果不其然蓝曦臣来找他了。


“林公子,”蓝曦臣的语气罕见地带着些着急,“你昨日同我说,梦中人最终要与我相见,是真是假?”


“蓝宗主见到谁了?”林瑶问。


“……故人。”蓝曦臣不愿透露姓名。


“我没有理由骗您。”林瑶道,“既然如此,蓝宗主已经知晓要见到谁了。那晚生也算完成任务,要回去了。”




08.


蓝曦臣曾对他说,你担着这么重的担子,不要累着。


他却想说,累的其实不是俗物,累的是一整颗心,但二哥你甚至不知道我到底牵挂着念念不忘的那个人是谁。


当时蓝曦臣听闻金光瑶担任家主后兰陵金氏局势不稳,因为担心所以特意前来跑一趟。

他从未想过金光瑶会把事情处理得这么干净这么好,他对金光瑶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个眉眼干净的少年的印象上,看着温和却有自己的坚持。


这样机关算尽却又井井有条的三弟让他觉得欣慰,心底却也潜滋暗长出些许不安。


金光瑶来城门口接他,骑着白马,一身金家的服饰,衣上牡丹华贵。


蓝曦臣想他可能还是更习惯孟瑶。

他习惯着孟瑶带着些腼腆的微笑。

也接受着金光瑶八面玲珑的微笑。


却感觉到一些东西无可挽回地流失了,他抓不牢,护不住。


一些真心实意的东西,也慢慢被抛弃了。


金光瑶给他奉茶的时候,他觉得有些讶异。

他说,阿瑶,你的身份和我平起平坐的,奉茶倒显得我不好意思了。

金光瑶却笑,他说,二哥,你和我客气什么。


他看见金光瑶唇角恰到好处的礼貌的微笑,也不好推辞,心却一截截凉下去。


他看着兰陵局势已被金光瑶雷霆手段压下来,无甚忧患,没有多久,便打算动身回姑苏。


离开的时候,金光瑶看着蓝曦臣的身影,城门之下一抹孤影,高城下的旧模样,他觉得他要铭记一生。


一些无可挽回的真心实意,余下的那些毫无保留地全都给了蓝曦臣。


蓝曦臣出现得太晚,但他终然是出现了的。在他黑色的生命里,擦亮了一点点光。


但他明白从相知到陌路,就是一个冷却的过程。


他面善心冷多年,不奢求任何人对他恭恭敬敬,他却对着蓝曦臣百般温和,只求他初心不负,掌心温度不变。


他对着蓝曦臣招手告别,看着对方点头,策马掉头离开。

暮色里缓缓合上的城门阻开千里万里的路途,他却想天涯亦为咫尺,只是不知道故人是否还是旧模样。


他觉得他肩上的担子何止是一个金家,他把一颗心都放在蓝曦臣那里,面上笑吟吟的,整日却在提心吊胆。


这样活着,怎么会不累。




09.


林瑶说走就走,也不做任何多余的逗留,只说春天要来了,如果回得早八成还可以吃到枇杷。


蓝曦臣走在后面送他,春寒料峭,他披着一大件厚厚的冬衣,衣摆都快要落在结了一层薄霜的地上。


蓝曦臣看着走在前面的瘦削身影,轻轻问:“阿瑶?”


林瑶的身影一顿,而后疾步走出云深不知处。




11.


金光瑶回来后,回了金家,第一面见的是金凌。


新任的家主似乎还以为自己在梦里,虽然脸上仍然是带着些惊恐和不可置信,然而没多久眼眶红了半圈。


蓝曦臣来看望金光瑶,还是金光瑶自己下的请帖。

不见不说话,一见面后两个人连着金光瑶给金凌吃枇杷自己不吃,也可以因着这事聊上个老半天。


最终还因为吃杨梅的事情的约好了去姑苏。


金凌等蓝曦臣走后想去找金光瑶聊点事情,结果刚打算开门时就听见金光瑶轻轻念叨着“蓝涣蓝涣”。

金凌抖了一下,转身回房打算自己思考问题,不打扰他小叔叔了。


金光瑶回来后身体差的很,看着病恹恹的,每次和蓝曦臣在一起时却很有精气神,也不知道是情之所至还是强打起的精神。


接去姑苏后,蓝曦臣却扣着金光瑶不肯放回兰陵了。


对此,他舅舅江澄不以为意:“蓝家人都这个德行。温雅什么都是假的,把人吃的死死的才是真的。”

 

本段详见《夏风物语》一文




12.


金光瑶越来越嗜睡,身体情况也每况愈下。


蓝曦臣仍然会抱着他清晨去花廊藤椅里去坐坐,金光瑶总会笑着说蓝曦臣把自己娇惯得太过,但此刻金光瑶在他眼里的确是一个求而不得的人,不好好呵护着是不能的。


他总怕金光瑶会一睡不醒,每次隔了两个时辰,他总要推一推金光瑶,看见对方揉了揉眼睛对他微笑,他一颗心才安定下来。


日子像是偷过来的,他总觉得过一天少一天。


金光瑶说他舍不得,但终究也只是舍不得而已,从未说过自己从不会离开。


他终然是害怕。




13.


金光瑶说自己必须离开的时候,是刚刚入秋的时候。


蓝曦臣坐在寒室里翻阅着一本食谱,研究着莲子羹要放多少的冰糖才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愣了愣。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预想竟然成真得这么快。


他把食谱合上,揉了揉眉心,轻声问金光瑶要去哪里,末了温和地加了一句,我陪你去。


金光瑶摇头道,二哥,我欠你的,都已经还清了。我们不要再见了好不好。


蓝曦臣愣了半晌,才道,可我不觉得你欠我。


金光瑶道,三弟感谢二哥在死后给我一条生路,但我再也不想见你了。蓝曦臣,你在我死后都不肯放过我吗。


蓝曦臣站起身道,可我——我从未想过要你回报,那你又当真……他抿了抿唇,将最深的疑惑问了出来,你又当真喜欢我?


金光瑶叹气道,世人言敛芳尊八面玲珑,说出的话有几句可信?二哥爱信什么便信什么,二哥不信,我百口莫辩。

言毕却轻笑自嘲一声,我生前说我不曾伤你害你,你可信我了?既然二哥原是不信我的,却又为何偏信这段日子是情真意切而非逢场作戏。


蓝曦臣沉默不言语,最后才道,那,你愿见我最后一面吗?


金光瑶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也是缄默了半晌,才轻笑道,二哥,你以为我这身体还有几日好活?——你仍旧不肯放过我。


蓝曦臣走近他,叹气,阿瑶,你还是恨我。


“哪有什么恨不恨的,”金光瑶笑得眉眼弯弯,“只是缘分尽了,既然留不住,何苦强留?”


蓝曦臣理了理金光瑶的衣角,温和道:“若多年后我以弦音唤你魂魄,你回我一句话可好?”


金光瑶轻笑一声往后退一步:“我若已经去投胎了,我们就此生生世世错开,那我再也回应不到了。”


蓝曦臣指尖一颤,而后勉强笑道:“阿瑶觉得这样很好?”


“蓝宗主,”金光瑶道,“我敬你温雅风华无双,但我们真的不需要再见面了。纵你千般悔恨过往,旧时不重来;万般念旧情,故人不还家。”


“二哥,”金光瑶轻声道,“我早就放下了。你也该放下了。”


“惦念着一个死人,是看不清未来的。”




14.


金光瑶到底没能出云深不知处,走到门楣的地方,突然心头一动,蓝曦臣浅浅的笑忽然落在他的心底,泛起不大不小的涟漪。

这一圈圈的涟漪包裹着他,他忽然像被困在这圈涟漪里,一步再也走不动了。


他转头叹气说,二哥,那,你陪我走完最后一程吧。


他最终还是葬在了姑苏。


魂魄离体的时候,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怅然。


他骗人向来是骗惯了的,当初说着心悦蓝曦臣或许只是希望他欢喜,但也不见得全是虚假,多多少少掺杂了一些私心。


离别的话,还是一句没说出来。


他看着蓝曦臣推门而入看见自己冷却的躯体的错愕模样。


本来他们的时间就是个大漏斗,过一天少一天。

总有一天沙子要漏完,日子要过完。


蓝曦臣将他轻轻抱起,侧耳在他耳畔说:


“阿瑶,若我以弦唤你魂魄。”

“你回我一声好不好。”

“哪怕是一句你恨我恨我入了骨子里,恨我不信你,也是好的。”

“你说好不好。”


蓝曦臣抱紧他,眼底露出层层温雅剥落后的浓重疲倦,疲倦下是几乎接近崩溃的执着。


他替他理着头发,轻声说这话的时候,动作温和,像是怕吵醒他似的:

“你等我些时间。”

“待我百年,与你同棺,整日同你说话,也不会孤寂,你说好不好。”


金光瑶看着缓步走来的鬼卒,顺从地跟着他们走了,眼睛却钉死在了蓝曦臣身上,半晌,红了眼眶。




15.


他想不到他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蓝曦臣执着成那样。

那不是恨,也不是悔。

观音庙事件后,他自然明白自己背负的千夫所指的骂名。

蓝曦臣不能理解他的行为,却偏偏对他那般好。

甚至在他死后,还是牵挂成那样。

他承受不起。


“命途诡谲,虽知是非对错,力排万难,让你得转世轮回,纵为人说道,终留你一席之地长存心间。”


他一生遇见的人太多了,好,好不过蓝曦臣;坏,坏不赢薛成美。

乱世渺渺,他没有闲情去真正说风花雪月,但他确实是把最真的一颗心给了蓝曦臣。

蓝曦臣曾是如此。

现如今,亦是如此。

已经想收都收不回来了。


“或沧海横流,或歌舞升平,世事纷扰,行者过客何其多也,此生唯此一人。”


他说他再也不愿沾惹俗世尘埃,所谓报答这一场风月局惹起的尘埃,也不过是逢场作戏。

他一向懂得如何拿捏人心。

他却觉得自己可能入戏太深。

一些情愫死灰复燃,一点点炙烤着灵魂。


“不作他想,不念他人。祈你来生。”


蓝曦臣动用禁术让他得到一个来生,反噬自然落在他自己身上。

金光瑶揣测着蓝曦臣的阳寿,轻声嗤笑说,他二哥聪明了一世,却拿他金贵无比的命救了一个最不应该救的人。


“纵天命不可违,纵三人成虎,亦拂去尘埃,罔顾世俗红尘。”


他想起压在枕头下的锦囊,那一场梦境,蓝曦臣欲言又止的神情,害怕他下一刻就要消失的语气,忧心梦境即将醒来的不舍。

一笔一笔刻在心头。

那样的眉目,那样的神情,疼到了魂魄里。


“常于梦里访故人,拂珠帘,入芳菲殿,恰逢当年言笑晏晏。”


那年蓝曦臣教他清心音的时候,蓝曦臣微垂的眼睫之下,眼底全是柔和,含括了他所能想象到的最真的好。

按下指节的触感印在他心里。

在回忆的时候,连着腹间藏着的那根血淋淋的弦,一起疼着。

虽然疼得厉害,但它们却在不同方面给予着自己微小却可靠的安全感,不至于在黑夜里迷路。


“世事冷如冰,旧梦镜花影。”

“以弦音寄相思,至弦断音绝。”

“万般苦痛不言语,千种相思寄魂灵。”


他想,他真的是还不清了。

他也是真的喜欢他。


“此你欠他,纵万死难报其恩。”


但他已经死了。

蓝曦臣却还活着。


生与死,阴阳界,终然是一道天堑,任蓝曦臣如何引弦唤他,那弦音上又是如何的千百相思寄托,也是徒劳。


他听不见,回应不了。




16.


蓝忘机想找蓝曦臣去商量一些事情。

魏无羡一边看着诫书上写的“云深不知处禁酒”几个字一边灌了口天子笑一边道:“泽芜君不在寒室?——哦,那肯定去墓地见金光瑶了。”


蓝曦臣执意要在墓碑边种金星雪浪,多年过去也不见得发一次芽开一朵花。

人们说墓地阴气重,这么娇贵的花,哪能活得下来呢。

蓝曦臣对这些言论不以为意,笑笑仍旧是坚持要种下去。


之后几年,蓝曦臣染了一次风寒,本不是什么大病,但他却觉得没有必要好起来,便从此一病不起,缠绵病榻,不过半年便溘然长逝。


生前曾言遗体与故人合葬,是以死后二人相伴,同裘共衾,缟素遮白骨。


天下哗然。




———正文完———


补叙:


崇明十九年春,姑苏蓝氏家主涣偶得风寒,遂一病不起,及至岁半,卒。

或言涣病后七日内静室弦音不绝,以至血溅琴弦,仍轻言“胡不归”。

病后一月,与弟湛秉烛夜谈,交托后事。旦日独身前往墓冢埋骨地,指一处言说葬于此与故人同棺共眠。

病后三月,言说耳边似有铮铮铁骨打斗之声,笑言旧时射日之征曾结义金兰,少年眉目,以为永远,偶遭变故,天各一方,死生渺渺。

情真意切,言辞清晰,闻者无不落泪。

有修士言,泽芜君已神思恍惚,病入膏肓,恐命将不久矣,却唯独有关敛芳尊之事记得最为清晰。

已至岁半,涣鲜有清明时刻,偶午夜梦回,笑言恍若听见故人唤他名姓,温和轻柔,恰似旧年。

生前抚琴最后一程,言弦音可引魂,而所引之魂不肯相见。相思不得果。


涣既逝,众皆恸然。

哀哭三日,扶柩起灵,遵其嘱,与故人合葬。


或言曰,涣逝当夜,故人墓冢前牡丹唤金星雪浪者,多年弗芽,然遽一夜开遍,如潮似浪。此花潮,白若缟素不染尘埃,轻如弦音哀思传遍,多似世间白骨如山。


是为奇观。


———补叙完———


“你知道么?上一次我押送的那个魂魄,本来还说着自己不再想沾染红尘。到最后回来的时候,还不是哭得眼睛通红。”

“他不愿转生。躲在奈何桥下谁都劝不动,说他改了初心,说要等人。”

“你认识那个人吗?”


“我认识。他在等我。”




FIN.




后记:


好了又填了一个坑,圆满了(。

本来在我的印象里,我觉得同生共死就是某种意义上的HE,本来就打算这么FIN了,但是写到最后好像又有点舍不得,换成其他CP肯定补叙完就直接FIN,曦瑶刀子遍地开花,我实在舍不得。

下一篇曦瑶应该会是《西风渐起》,嗯……希望八月份能写出来。

卡文简直成了日常,请太太们打死我这条咸鱼吧ORZ


由木_

2017.07.21






【花怜】仙宫门板不好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啊垃垃圾加:

实地采访伤痕累累死去活来的仙乐宫大门,听一听他内心的泣血呼吁,看一看他呐喊的含泪控诉,深度揭秘仙乐宫主人与神秘美貌男子那些不为人知的酸臭爱情。欢迎收看TGCF台情感专栏第二期——【仙宫门板不好当】 

01
大家好,我是门。
作为天庭的建筑物,仙乐宫虽然不是最美貌最华丽最雄伟的,但依旧自带仙气buff,凡人不能企及。
而身为仙乐宫门面担当的本门,则是最为威严华美的存在,要不是门前没有镜子或者湖水,我定要日日陶醉在自己的美貌之中不可自拔。
同时我也在期待我的主人的到来,想象我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貌美,够不够霸气,会不会日天,有没有资格打开我,进入我、占有我身后的宫殿?
想想真是十分迫不及待呢!

02
终于在这一天,我等到了我的主人。他在两名神官的簇拥中走来,他踏着浮云,身穿白衣,头戴斗笠,优雅清俊。
他走近我、推开我,进入我、占有我身后的宫殿,拿下了斗笠后我发现——
我的主人长得真是……平平无奇。
长着和别人一模一样的白皮肤黑头发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这模样放在我们门界,就是最粗糙的、没有精工、没有上漆、没有雕花、没有糊纸的光门板。光门板站在门板刨花链的底端,没有市场、没有颜值、没有身价,也没有门要和它凑对的万年单身狗。虽然早就听闻人类大多长得丑,没想到我的主人也不能免俗。
我感到心碎。

03
成吧,平凡就平凡,本门认了,谁让你是仙乐宫主人。
但是我没想到,我的主人不止样貌平凡,身份也很迷,既不霸气也不日天,还没有自由。
他是被囚禁在仙乐宫的。
此时我忽然对他产生了微妙的同病相怜感——大家都得蹲这里长蘑菇,蘑菇何苦嫌弃蘑菇。
蘑菇主人坐下来掏出怀里的宝贝往桌上一丢,然后笑了起来。笑得特别难以形容,仿佛老父亲一般的慈爱,仿佛情哥哥一般的宠溺,仿佛脱单狗一般的酸臭。
不由想起凡人的一首酸诗——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有点嫉妒,长得这样平平无奇的主人都恋爱了,而我还没有娇俏可人的门妻。

04
主人是个麻烦主人,不仅给我塞狗粮,还引了两个长得更不怎么样的门板——啊,不,是仙官。他们推开我,进入我身后的宫殿,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砸碎满屋子花花草草瓶瓶罐罐,破坏力堪比拆迁队。
要不是天界大佬君吾下令只许进不许出,我早就把这俩熊孩子吐出去了。
就在我觉得仙乐宫要被拆成仙乐废墟的时候,我忽然眼前一黑。
不是的,这不是夸张手法,这是真的眼前一黑!
我面前汉白玉雕刻的仙气缭绕浮云遮蔽的神武大街,眨眼之间消失,变成死气沉沉的一片黑暗,黑得望不到头。
就在黑暗中,一群银色发光的小福蝶飞向我,像黑夜中的星子。
我在犹豫要不要问问它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了福蝶背后的红衣男子。
这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类了!他身上镶嵌着金银珠宝,雕花艳丽,还开了一小扇窗,可惜窗上糊了一层黑纸。
虽然不及我万分之一美貌,但是——
“砰!”

05
大家好,我是门魂。
是的我已经死了,享年二十八天,死在红衣美男脚上。
事情是这样的,红衣美男走过来,看了我一眼,抬腿一脚踹翻了可怜又无辜的本门,然后我就嗝屁了。
死之前我看见一大群福蝶越过我的尸体飞了进去,围攻那两个在宫里打架熊仙官,来势汹汹,仿佛蝗虫过境。队伍后头有一只心机蝶飞得慢,停在我主人手上撒娇。
这福蝶还有两副面孔,是本门输了。
貌美的红衣男子走过去,踩着我的尸体,走向我的主人,手牵手又踩着我的尸体走出去。
要不是他们把我的尸体踩来踩去,我真想当场就给他们放结婚进行曲。
被福蝶围殴的俩熊仙官还喊着“花城,你把人放下!”
醒醒嘿,你没发现两人手拉手都在冒粉红色泡泡了吗!你没看见主人脸上那一抹满足又惊喜的神情吗?你没闻到四周飘散的浓郁的酸臭味吗?
这不是劫人,这是私奔!
美男拐走了我的主人,我“哐叽”一下又被合了回去,一天之内经历死死生生,简直刺激。
一会君吾来了我一定要让他赔我精神损失费。

飞扑!!!

燕子今年三岁啦:

咳。好像有很多人误会了这个姿势??这个姿势大概像飞扑那样的,不是压倒也不是趴胸口啊各位朋友

〔脑洞〕我眼中的魔道各cp第一印象

哈哈哈哈哈哈太可爱了!

飞墨寒:

作为一名没怎么看过魔道同人的傻白甜。


作为一个什么cp都能接受的大帅比。


那些cp名称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这样的——





晓星尘:


一句子琛。


都能听出misaki的风韵。


——2017年度最佳双职业不带奶上段《宋晓》


——又名《拒绝渣男从我做起》






宋岚:


萌汉?


嘤嘤嘤?


老子也会啊


嘤嘤嘤!


萌不萌?


——2017年度最佳双职业不带奶上段2《晓宋》


——又名《拒绝备胎从我做起》






金光瑶:


贴吧里那个说棺配的


我叫你一声


你敢应吗?


头都给你打掉。


——2017年度最佳生死恋《聂瑶》


——又名《霸道总裁小娇妻》






江澄:


直的又不是我一个?


男的又不是只有我?


凭什么光拿我讲事情?


什么狗屁云梦双杰


姑苏双璧不他妈也是个二人转


你们怎么不去吐槽蓝曦臣?


让他对着蓝忘机喊死给啊!


喊啊!


——2017年度最佳拉郎配《曦澄》






蓝曦臣:


……


死给。


——2017年度最佳意外登对拉郎配《曦澄》


——又名《驯服傲娇100法》






金凌:


别人都管我这叫刁蛮小少爷


你们非要叫什么大小姐


好,叫嘛


现在真成温润宠溺攻x傲娇大小姐受了


满意了吗!


——2017年度最佳小朋友组《追凌》


——又名《上梁不正下梁弯》






薛洋: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就像等糖融开在梦里~哦在诶梦里~


道长,我追你如果我追到你


我们就来 嘿 嘿 嘿


——2017年度最佳虐恋情深《晓薛晓》


——又名《我的一个道长朋友》






金子轩:


任你修仙修魔位高权重


不如老婆孩子热炕头。


——2017年度最佳言情组《轩离》


——又名《FFF烧死异性恋》







晓星尘:


开始遇见个个子高的


我是受


后来遇见个年纪小的


我还是受


我真的只是想除个魔而已。


并不是想加入什么残疾人互给联盟。


城里套路多,我要回山上。


——2017年度最佳义城三角恋《宋晓薛》


——又名《残联情缘》






蓝忘机:


……姑苏蓝氏操弟机。


——2017年度最佳兄弟禁断《双蓝》


——又名《我的弟弟不可能那么可爱》







江澄:别老跟蓝氏那俩小子混一块。


金凌:哦……


江澄:少跟什么鬼将军夜猎,魏婴边上没一个正常人。


金凌:好……


江澄:多大的人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金凌:是!我会努力的!一定不给舅舅丢脸!


江澄:嗯……还愣着干什么?从我床上滚下去!


——2017年度最佳爱狗人士组《凌澄》


——又名《三十的男人一枝花》






聂明玦x蓝曦臣x金光瑶


三人行,必有电灯泡焉。


——2017年度最佳青春文学三部曲《曦瑶》《聂蓝》《聂瑶》


——又名《从拜把子到拜堂》






江澄:你成天在这晃什么晃!


江澄:是不是也在肖想我家阿凌!


江澄:别跑!给老子过来!


江澄:打断你的腿!


温宁:我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


——2017年度最佳奸尸组《澄宁》


——又名《人鬼情未了》






薛洋:矮子!


金光瑶:疯子!


薛洋:矮子!


金光瑶:疯子!


薛洋:矮子!


金光瑶:疯……唔唔!!


——2017年度最佳恶友组《薛瑶》


——又名《一矮误终生》






苏涉:


yes, my lord.


——2017年度最佳主仆恋《涉瑶》


——又名《你的名字》







魏无羡:


来,师妹


这里有一本《玉子心经》


我们试试可好?


——2017年度最佳邪教《羡澄》


——又名《主角反攻记》







江澄:我是个牛逼高人气单身直男宗主。


柳清歌:我是个牛逼高人气单身直男峰主。


江澄:她们说我热傲娇。


柳清歌:她们说我冷傲娇。


江澄:我有一个主角师兄好基友。


柳清歌:我有一个主角师兄好基友。


江澄:他叫魏无羡。


柳清歌:他叫沈清秋。


江澄:他很欠,是个死给。


柳清歌:他曾经很欠,后来被给了。


江澄:我差一点就拿了女主剧本。


柳清歌:我差一点就拿了男主剧本。


江澄:最后他把自己打包送给蓝忘机了。


柳清歌:最后他被自己徒弟打包带走了。


——2017年度最佳忘剧组恋《柳澄》


——又名《一个妈系列之近亲联姻不讲道理》







蓝忘机x魏无羡


妈的,他们太甜了……我斗不过他们。


——2017年度最佳国民cp《忘羡》


——又名《官方认爹》





小苹果:嗤嗤嗤?


仙子:汪汪汪?


——2017年度最佳跨越种族的真爱《苹仙》


——又名《这个我没法帮你们圆》






*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薛洋x晓星尘】锁麟囊

…🔪

空明box: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


《魔道祖师》衍生同人


短篇完结,八千字+


封面图感谢 @JING-天若灵犀 ~


有一段时间痴迷京剧,最喜欢的就是张火丁老师版的《锁麟囊》,那时候只会跟着唱两句,如今仔细看过唱词,才知道一段人生皆在其中。但愿我这个小小的故事,也能令人有一星半点的感触,那我就再开心不过了。


——————


『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渗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他再次遇见晓星尘时,年方五岁。


距离义城一役已过了许多年,那段往事久远的就像是一个传奇,被时光弃置在某个角落里,落上了经年的灰。当年的动魄惊心,今时就连茶余饭后也不再有人提起,因为毕竟都是往事了。


那真的是非常漫长的一段岁月,久到薛洋尸骨成灰,宋岚青丝化雪,久到晓星尘从一片混沌中苏醒,借着虚空中一股不知名的灵魄之力再塑仙身,重回这滚滚红尘。


人生百年,转眼倥偬,他与旧友斟一壶清茶两两对望,他添了沧桑,他却一如初见,相顾无言,泪已千行。


恍惚间,竟不知今夕何夕。


沉默许久,晓星尘抬起眼,眼底闪烁着漫天星河,比过往更加明亮。


宋岚满怀感慨:“我曾为你的眼睛内疚了许多年,没想到如今你复生又复明,实在太好了。”


白衣道长瞳光流转,缓缓从怀中一白一黑两把宝剑身上掠过,一把清丽洁白、冷如霜花,一把通体乌黑、天生不祥。


他轻声说:“前尘皆忘,就不要再提。”


 


『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到今朝那怕我不信前尘』


晓星尘早已下定决心出外云游,自然没有过多停留,他婉拒了宋岚的盛情,宋岚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好强求,只能送他一程。


行至郊外时,他们不偏不倚,竟又遇见了那个命中的劫数。


劫数看上去只有五六岁,还是个伶仃稚子,却被一路拖行着往荒野走,满身鲜血,奄奄一息,很可怜的模样。 


“请问,这是怎么了?”晓星尘心底仁善,立即上前拦下了村民,宋岚长眉一蹙,显然是不愿见这样血淋淋的场面。


但晓星尘终归是拦下来了,于是他们听到一个添油加醋的乡村志怪故事,地上拖着的孩子是天煞孤星,他是遗腹子,母亲生产他时胎位不正,耗到油尽灯枯,母子二人都不幸身死,他没了气息半个时辰,竟然又突然哇哇大哭,死而复生。村里半仙说这孩子前世造孽太多,今生命格孤煞、亲眷疏离,是个祸星妖孽。


多亏村民心善,容忍他百家饭千家衣长到八岁,也不在意他个性孤僻古怪,可他实在命运不济,前几日竟然招惹了瘟疫,病的半死不活,再不处置恐将村民都染上,只得拉到荒郊野外去,一把火烧个干净,免得让他再为祸世间。


孩子躺在地上,慢慢喘了一口气:“你们最好、最好现在就杀了我,杀不了我,我会让你们都死的很难看的。”


他的声音很低,已是油尽灯枯之兆,但口吻却是那样轻佻而笃定的,仿佛陈述的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晓星尘对上他的眼,亮的令人不寒而栗,写满了阴狠与怨毒,像是荒原上最后一匹游荡的孤狼,随时都准备拼个鱼死网破。


他满脸泥污、蓬头垢发,其实是看不大清脸貌的,但那样一双熟悉的眼睛,令宋岚不由得浑身一震,拂雪腾地出鞘,剑指稚子眉间,咬牙道:“……竟然是你。”


孩子不甘示弱,用尽最后的力气瞪回去,眼神陌生而凶狠。


这个孩子有一种让人憎恶的气息,那是属于某种冷血的、恶毒的动物,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某个被诅咒过的名字。


——薛洋。


他不怕死的挑衅更是引起了村民的怒火,恨不得当场将他打死,然而晓星尘拦在他们前面,半屈下膝,向着低到尘土中的稚子伸出了手:“把这个孩子交给贫道,是妖是邪,由贫道来辨。”


孩子不握他的手,只是冷冷的盯着他看:“你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晓星尘偏着头微微一笑,容光璀然,目似晨星,孩子怔怔瞪大眼,心中怅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怀念。


趁他走神,晓星尘当即反手一掌,劈晕了他。


 


『分我一枝珊瑚宝,安他一世凤凰巢』


宋岚不喜欢这个孩子。


那时候宋岚已经不年轻了,眼角额上也早已爬上层层岁月痕迹,他仍是凛然正气的傲雪凌霜,晓星尘也依旧清风朗月,眉眼如初,但彼此都默契对少年时的梦想绝口不提——他们曾那样残忍地直面过人性最阴暗与恶毒的一面,也曾刀剑相向、口出恶言。纵然薛洋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罪责,但裂痕将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们终归回不去了。


晓星尘垂下眼,不再去想那些。将孩子面上血污擦干净了,露出一副秀致的眉目,他竟然是一个出奇漂亮的孩子,难怪就算被断言命格孤煞,也有大姑娘小媳妇愿意施舍他一口稀粥。


“像他吗?”晓星尘突然开了口。


宋岚一时没会过意,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恨恨道:“……虽然不像,却一样令人生厌。”


晓星尘微笑起来,榻上的孩子仍然昏睡着,长年的饥饿与疾病让他的身体虚弱异常,薄弱的小小胸膛艰难地起伏着,一下、一下……脆弱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死去。


但是最致命的,却并不是这些耽于表面的病痛。


“已经转了一世,长得和上辈子不像,也正常。”


“听我一句劝,别再被他可怜兮兮的样子糊弄了。上辈子他那样坏,这一世也不会是个好人的,你难道非要等他再害你一次才知道后悔吗?”


“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来?”晓星尘平静地说,“他的魂魄不全,生来就是要受苦的。”


“他的气息颤抖,体质虚浮,且命带凶煞,的确是早夭之象,这些我都知道,可你难道忘了薛洋上辈子是怎么样的?他屠尽常家满门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岁。”


“ 他的上辈子活得很糟糕,但这辈子是个干干净净的新生,还没有犯过错。”晓星尘伸手托住额头,望着孩子的睡相,唇角浮起一个浅淡的笑意,“既然这辈子我早早遇见了他,就不会让他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他前世秘法邪术用的太多,魂魄承担不起,早已大有损伤,死后堕入轮回,转世投胎后逐渐衰减,今生注定活不过十八岁。”


宋岚愣愣地看向晓星尘。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晓星尘面无表情。


“因为我的魂魄,就是他用禁术招回来的。”


宋岚面色一变,晓星尘像是浑然未觉,慢慢地说:“我相信人性本恶,但我也相信我自己。”


宋岚目光复杂的望向那一黑一白两把宝剑,长长叹了口气,没再出声了。


『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他与宋岚谈了很久,黑衣道长终于服了软,临走前嘱咐他,如有危难,一定要立即知会他。


晓星尘一一应下,送别故友离开,再返身回房时,孩子已经醒了。


“你什么时候杀我?”见他回房,孩子立刻警戒起来,强作镇定的抢问。


“要是不杀我,你就放我走。”


他的喉咙受了伤,说出来的声音嘶哑艰涩,像是砂纸在刀锋上刮过。晓星尘蹲下身与他对视,孩子下意识地一抖,立刻连滚带爬地缩到床角戒备地瞪视他。


“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放你。”晓星尘靠着床沿坐下了,侧着头很温柔地一笑,“从今往后,由我照顾你。”


“我身上什么也没有,你得不到好处的。”孩子很谨慎,仍旧不肯靠过来。他像只受过许多苦的小兽,尚未长出自卫的獠牙利齿,只能依靠本能躲避伤害。


晓星尘从衣袖里摸出一颗糖果,放在掌心给他看:“我不会伤害你,你过来,我就把糖给你。”


男孩子面上闪过嫌恶的神情,皱着眉头道:“我最讨厌糖。太甜了。”


“你怕甜,越显出你人生的苦来吗?”晓星尘了然地微微一笑,正要把糖果收起,却冷不防被孩子扑了过来,一把抢走手中糖果塞进嘴里,兽似的白牙咬得糖果咔咔作响,他恨恨地瞪了晓星尘一眼,嘟着嘴不肯说话了。


晓星尘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孩子乱糟糟的头发。


“以前的日子不必再提,从今天以后,你就叫薛洋了。”


“薛洋?”他僵硬地念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眼底忽的掠过一抹暗色,白森森的牙在月下闪着冷光。


“道长,我最后说一次,你现在不杀我,将来一定是会后悔的。”


晓星尘淡然一笑。


他说:“好,来日方长,我拭目以待。”


-


最开始他们的日子过得磕磕绊绊,主要是薛洋心里别扭,不肯听话。他像只养不熟的小兽,随时想着要逃走,他们住在山里,地形晦涩崎岖,往往都是到了天黑,迷了路的薛洋被晓星尘拎着衣领带回来。


他逃不走,索性就住下来,想方设法给晓星尘找麻烦,晓星尘性子温和柔顺,面对小孩子家幼稚的挑衅只是微微一笑,不接招也不生气,薛洋一腔愤懑挥出去,宛如落在一团轻飘飘的云雾上,想闹都闹不起来。


日子虽然有些小波折,但岁月静好,这样细水长流的过下去,在乱世中已算弥足珍贵。


-


过了一段时日,晓星尘又一次集市上回来时,给薛洋带了一件小小道袍。


衣袂如雪,剪裁适身,和晓星尘身上那件是相同的制式。薛洋皱着眉头苦大仇深举起衣服看了半天,说:“我又不当道士。”


稚子被好好喂养了一段时日,逐渐盈润起来,露出一节藕似的白嫩手臂,盈盈发着光。


晓星尘道:“子琛所言非虚,你穿上道袍,的确有七分像我。”


薛洋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难看地噤了声。晓星尘装作浑然不觉,慢慢给薛洋穿上了洁白如雪的道袍,最后垂着头为他系腰封的时候,薛洋突然说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晓星尘整理了好了衣裳,为他拍平衣服上的褶皱,说:“就当我上辈子欠了你的吧。”


“……好吧,你要养我,那就养着吧,横竖我不吃亏。”他咬着牙抵抗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输给了无尽的温柔,选择了退让与屈服。他上辈子没被人爱过,以至于从此遇见一点温情都恨不得飞蛾扑火,即使魂飞魄散也想多贪恋一刻。


哪怕梦总是要醒的。


隔了一会儿他问道:“既然以后我们要朝夕相处,你总得给我个称呼,你叫我薛洋,我叫你什么?”


晓星尘支着下巴,仿佛是在思考,然后微微笑了一下,说:“名字不过代号,就叫我道长吧。”


薛洋没出声,眼瞳黑沉沉的。


『在此间遇水患痛苦受尽』


他十二岁。


薛洋的叛逆期来的太早,到了真正叛逆的时候反而柔顺起来。他越来越听话,越来越粘人,多半也因为身体的缘故,常年的病痛消磨掉了他的锐气,他再不能像当年那样恣意妄为了。


那时候薛洋的身体已经开始显出衰弱的征兆了,每到夜晚,少年都会在痛苦中挣扎着醒过来,蚕丝般细密而缠绕地囚困住他,虽然不是痛的无法忍受,却怎样也挣脱不开。


他怕痛,怕死,甚至怕黑,什么都怕的不得了,也实在是因为这几年被晓星尘宠的太过,导致他一点苦都不肯吃,一点委屈都不能受。少年第一次被散魂之痛惊醒时,哭嚎声撕裂了半个夜空,晓星尘守在他的榻前,任凭孩子的眼泪打湿他的手掌。


“道长,我会死吗?”


他睁着一双水雾迷蒙的天真眼睛,浮着一层薄弱的水壳,轻触即碎的。他不懂事,撒娇求哄的意味其实远大于恐惧,但晓星尘没有哄他,因为心里清楚知道薛洋的残魂之症只会一天比一天更严重,瞒也瞒不过的。


薛洋的脸颊埋在他的手掌心里,半天得不到回答,终于哭累了,迷迷糊糊睡过去。


次日练剑的时候,晓星尘破例让他坐在一边休息,孩子巴不得偷懒,笑嘻嘻捧着脸坐在树荫下看着白衣道子舞剑,看了一会儿不耐烦了,扁着嘴撒娇:“道长,我好无聊呀,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霜华雪光一闪,倏然回鞘,晓星尘果然坐到了他身边,要给他讲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少年。”


这个开头没什么意思,但薛洋也不在乎,毕竟晓星尘肯讲故事就是天大的好事,再无趣他也会配合拍手叫好。


“他年纪不大,本事却不小,十五岁那年,杀光了一户人家上下五十口。”晓星尘很平静地讲下去,“后来,他成了一个大魔头,人人都想杀了他。”


“然后呢?”


“然后他就被几个大侠杀了,死无全尸。”


薛洋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说:“原来如此,真好玩。”


晓星尘微微一笑:“你呢?你要是遇到这样一个魔头,你想不想杀了他?”


“道长都说是魔头了,那当然要杀了。”


“可是,他其实身世凄惨,从小被人打骂,吃了很多很多苦头,他之所以那么坏,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晓星尘看着薛洋的脸,“如果是这样,你也想杀他吗?”


薛洋莫名其妙地盯着晓星尘看,很迷惑不解的样子:“他们要死要活随他们去好了,关我什么事?我只要道长和我过得好就行。”


见到晓星尘眉头蹙起,像是不快的样子,薛洋见风使舵,立刻机灵地补上一句:“我错了,道长说他该死,那他就该死无葬身之地,道长说他是好人,那他就是天下第一号的好人。”


薛洋歪着头活泼泼地笑着,那少年人盲目的倚赖、天真的残忍,都令晓星尘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他没有一点自主的决断,善恶正义全都脱胎于陪伴他长大的人,假如这一世薛洋仍旧遇人不淑,他必定又将生成另一个混世魔王。


晓星尘突然用力握住了少年的手,沉默了好久才说。


“还好我遇见你了。”


薛洋似笑非笑:“遇到了道长,我也很高兴。”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雨水淅淅沥沥地敲在窗玻璃上,在春日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年薛洋十五岁,男孩子正值发育时期,清晨睡在床上,几乎都能听见骨头拔节的轻微声响。


晓星尘守在榻边,看着少年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头蜷缩成一团,生来残缺的左手死死地抓住晓星尘的手掌,像是溺水的人抓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他强忍着魂魄不全带来的巨大痛苦,每到夜晚都痛得心胆俱裂,仿佛灵魂被撕成粉碎。这种症状随着他的长大越来越严重,许多次他都痛到休克昏迷。


晓星尘不说话,他握着少年的手,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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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没有隐瞒过薛洋什么,包括因灵魄不全而注定早夭的命运。少年人听了以后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在某个暮色袭来的黄昏,薛洋坐在茅屋门口,托着腮看着远处连绵无际的山脉,说:“我不怕死的。”


晓星尘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的眼中倒映着一轮金色的夕阳,很轻很轻地说:“只是想到我死了以后,道长还会遇到很多人,也会待他们这样好,我就觉得很嫉妒。”


“不会的。”晓星尘浸在落日金黄的余晖中,清朗眉目也像染上一丝怅然,他抱着霜华,缓慢而坚定的说。


“以后再遇见任何人,都不会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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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总是格外漫长,大概是因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等到熹微的天光终于地照亮了漆黑的房间,晓星尘才感到手掌上传来的握力慢慢放松了下来,他抬起眼,看见少年人紧紧闭着眼,汗水珠子般从苍白的脸上滚落下来,略带戾气的眉目笼着一片厌世的薄雾。


他低低的喘着,像是个久病的老人,因为心知自己时日无多,反而对生死看的格外淡薄。他拽了拽晓星尘,示意白衣的道长靠近来借他一个肩膀。男孩子其实已经生的很高了,不同于晓星尘的清癯,他是一种病态的消瘦,靠着晓星尘的时候,坚硬的骨骼硌得人生疼。


薛洋自己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早就不是儿时温软香甜、臂似嫩藕的稚子了,这个年纪再撒娇也很尴尬,少年有点畏缩地盘着长腿,不敢把全身的重量再肆无忌惮的压在晓星尘的身上。


晓星尘感受到薛洋的退缩,于是微微笑了一笑,也偏着脑袋抵着他,两个人像是一对骨血相连的亲生兄弟,在春日的雨夜中互相依偎。


他们听了好一会儿雨,薛洋才轻轻的开了口:“道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我死了之后,你会去做什么?”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大概是带上霜华,四海为家吧。”晓星尘在朦胧的天光中轻声说,“……又或者,去完成我当年的梦想,结识一两个知交好友,和他们一起创立一个门派——一个没有偏见、不在乎出身的理想世界。”


   “要是没有我,你现在就可以去做这些了,”薛洋问,“你不觉得我是个累赘,拖累了你吗?”


“世间上的这些事,在我眼里并无轻重之分。”晓星尘看着虚空中的一点,像在凝视着某个不知名的故人,“能够看着你这样平安无虞地长大,我觉得很满足。”


“但我很快就会死了,不管我长成一个谦谦君子,又或者长成一个混世魔王,我都活不过十八岁,你这样做有意义吗?”


“对我来说,或许只是一段岁月,对你来说,却是一次人生。”晓星尘说,“你长成一个混世魔王,吃很多苦、杀很多人、被很多人恨,到了临死前,回想这一生都过得很痛苦,对你来说太残忍了。”


“道长,你对我这么好,我会舍不得死的。”薛洋把脸埋在晓星尘的颈窝里吃吃地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晓星尘发现肩膀处一片湿热。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青年人躺在病榻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当年他来时是这样的,如今他要走了,竟然也是这个模样的。


他很缓慢地呼吸着,青年人薄弱的胸膛上下起伏。一下、一下……像是下一秒就会死去。晓星尘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薛洋苍白的脸庞,眼睫低垂,面无表情。


青年慢慢地挤出一个微笑,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唇角不自觉露出一颗稚气的小虎牙,分明还像个孩子。


晓星尘一言不发,静静等他开口。


他像是挣扎了很久,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轻声说:“晓星尘。”


梦终于要醒了。


“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薛洋缓慢地喘着气,他的五脏六腑都像被揉碎拧烂再重新缝合,连呼吸都痛的撕心裂肺,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很专注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轻轻说,“我是薛洋。”


晓星尘缓缓垂下眼帘:“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薛洋转眼看他,然后露出一个笑容——那是薛洋惯用的,恶劣而不可一世的微笑,唇角微微一勾,露出天真的虎牙,像是懵懂而无心机,又像是恶毒到了极点,随时想着择人而噬,“我不是什么投胎转世,我就是薛洋!我走了太多邪魔外道,又被人打得魂灵凋落,所幸天不亡我,我游荡多年,终于在魂飞魄散之际遇到了这具刚死的身体,拼着一口气,夺舍上了身。”


他绝望又张狂的厉声大叫:“要不是我法力全失,这具身体又残破不堪,我早溜出去杀人了!道长,你真可怜,上辈子已经被我毁了,这辈子却还要和我这种人纠缠不休,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恶心透了——可你怪谁呢?我劝过你杀了我,是你自己不肯啊!”


晓星尘平静的望着他,眼睫微抬,目光虔诚慈悲似万重法,遇者可获无量功德。


薛洋心头一颤。


他不敢置信似的、很慢很慢的说:“……难道这些,你也都知道了?”


晓星尘唇角扬起一个很温柔的微笑,就像过往那些日子安抚黑夜里惶恐而绝望的少年那样,他温和的笑了:“我都知道。”


在他死后的漫长岁月里,薛洋崩溃、尖叫、发誓要杀尽天下人为他陪葬,但最终他只是翻遍古书异录,以心头血作引,自散一魂三魄于虚空中招寻晓星尘的亡灵,在许多许多个漫长无光的夜里,他躺在法阵中瑟瑟发抖,感受着生命与热一点点从身体中流失。他不怕死,却害怕即使魂魄散尽,那个人也永不归来。


“你知道我是薛洋,为什么还要留下我?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个、是个多恶毒的魔鬼吗……”他的声音发着抖,不可置信地望着晓星尘平静的脸庞,到最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眼泪顺着脸庞簌簌地往下落,“你应该恨我的……”


他望着青年人悲恸的脸庞,思绪却不合时宜的回起很多年前,宋岚问他,你为什么还要和这种人纠缠?


那时候他没有回答。


轮回报应,谁能说得清?薛洋曾害他魂消魄散,这一世是要受报应的,可他偏偏又曾为他逆天改命,自取心头血,只为唤回亡灵,那么这一世,又是他欠了薛洋。


纠纠缠缠、因果报应,他们的命线死死纠缠在一起,于是再也解不开了。


就在那个瞬间,他忽然都释然了。


“薛洋做过很多很多的错事,他罪恶滔天,死不足惜。但人死如灯灭,一切皆空,我不原谅上辈子的你,却也没恨过这辈子的你。”晓星尘向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青年人惨白而消瘦的脸颊,“这辈子你做的很好,是个好孩子。”


薛洋浑身一震,他浑身发抖,像是挣扎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脸庞慢慢靠近了晓星尘的手心,轻声呜咽了起来。


晓星尘感到温热的泪水落在自己的手心,他没有说话。到了这个时刻,爱恨早就渺然,薛洋作过恶,被很多人憎恨,甚至给过自己无尽的苦痛——但现在的他只是个垂死的病人,这一生干干净净,生命里只有一个晓星尘。


晓星尘说:“因为有你,这十年我过得很好。也许很多年后想起都会觉得快乐,谢谢你。”


薛洋怔怔地望着他,眼里带着一点迷惘、一点犹疑,但是过了很久很久后,他最终长长的叹出了那口气,淤积在胸口百年之久的浊气霎时烟消云散。


一切都要过去了。


  青年眼中噙着泪,但还是快乐地笑了起来,笑容很纯粹,唇角露出一颗稚气天真的虎牙。


“上辈子很糟糕……但这一生很好、很快乐,我很满足,谢谢你。”


他像是疲倦极了,慢慢的阖上了眼,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长长的睫毛是对小小的白蝴蝶,不自觉地颤抖着,最终像是要亲吻一朵初开的花,缓缓落了下来。


薛洋死了。


 


晓星尘一言不发,在他的尸身旁坐了很久很久,最后慢慢站起身,背上了霜华与降灾,步入了浩渺的雨雾中。


春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万物在雨中连绵不绝的生,谁也不在乎是否曾有人无声无息的死。


雨没有停的意思。



END.


故事大致讲的是,薛洋为求复活晓星尘,自寻邪门秘术,致使自己元灵受损,与忘羡一战落败,临死前夺舍上了一个婴孩的身体,却因为魂魄不全饱受折磨,所幸这一世他遇见了复生的晓星尘,两个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各怀心事地过了十年。


薛洋背负着他的秘密,就像前世在义城那样,活的满腔欢喜而又如履薄冰,他的软弱与矜傲都不允许自己向晓星尘坦白,他害怕晓星尘再次用那样嫌恶的眼神望着他。虽然晓星尘什么都知道,但他依旧扮作真的被薛洋欺骗,他不揭穿,因为经历了这一切,他早比薛洋活的通达。


最终薛洋向他坦白一切,是终于有了悔悟的意思,他把他自以为最大的不堪血淋淋地捧给晓星尘看,却不知道晓星尘早就原谅了他的一切。这一生他过得很好、很幸福、很满足,虽然短暂,却远胜过千万年的孤寂苦旅。


牵挂已了,他终于能安心的饮下孟婆汤,走过三生路了。


 


薛洋一死,这一世的故事也就完了,他这辈子没有作过恶,下辈子也许会托生的很好,又或许很多个轮回转世后,他又与晓星尘不期而遇,那时候的他已经补全了魂魄,忘却了所有前尘,他甚至做了一个好人——但是不管是怎么样,他再也不会是薛洋了。


就像晓星尘所说,我不会再遇见第二个你了。


 

牧羊大烧麦雏雏:

羡羡的娃 \(•ㅂ•)/♥    

因为娃娃设定是四分所以看上去比较小……

2P是小含光,3p是小合照(。

原梗来自 @灯花鹿 的娃圈paro文《Change》

【忘羡/R18】酒酿小排骨

啊啊啊这个姿势!!!

月攘一鹤:

一辆突发】】车,最近看到推上“进】入得很】深且无法挣脱开”这个姿势,突然想要试试!图在打卡上】车后可见,短,不豪华


醉叽出没。关于喝醉后到底能不能turn on,既然原作汪叽醉后被羡羡成功撩】拨,那么就当汪叽醉酒异于常人吧_(:зゝ∠)_




正文:


魏无羡被反剪着手压到墙壁上时整个人还有点懵。


他和蓝忘机在云梦一带连游玩带夜猎总共停留了三个月,今儿转回姑苏,魏无羡心里惦记着那名声极响的姑苏名酿,路上还不忘顺手捎上了几坛天子笑。


两人没急着回云深,在镇上要了间房。晚上魏无羡兴致好,喝了一坛半,又斟了一杯推给蓝忘机,嘴角满是笑意。


玉杯是魏无羡买来的。蓝家禁酒,备着的只有茶盏,魏无羡嫌喝酒不够痛快,去买了这对玉杯,准备收在静室里。


他是真的没打什么歪主意,他知道蓝忘机格外不愿拂他的意,虽然有些占便宜的意思,但他就是爱极了这样的蓝忘机。


果然,蓝忘机并未推辞,挽袖端了杯子,微微昂首,阖眸一口饮尽。


魏无羡对饮过的人不少,有豪气冲天大口饮酒的,有抿着浅啜慢慢品味的,也有不胜酒力喝进一小口就摇头说不的。而不胜酒力喝酒却意外痛快的,大概只有蓝忘机一个。


放下玉杯,魏无羡都不用数,蓝忘机单手支额,眼睛睁了睁,终是缓缓阖上,准时无比地睡了过去。


对蓝忘机这个先睡后醉的步骤他也是无比熟悉,并不去惊扰或是调戏,只是坐在蓝忘机对面,自顾自捡了下酒菜吃。


酒刚过五杯,对面人睫毛颤了颤,一双浅色的眼睛睁开了。


“醒了,不,醉了?”魏无羡笑着,伸手搔了搔蓝忘机下巴。对面人脸色不变,睫毛一掀,平静地注视着魏无羡,坚定道:“没醉。”


嘴上说着,身子却坐着不动,任魏无羡捏扁搓圆。


“好好好,没醉。”魏无羡支着腮歪着头看他笑。蓝忘机越顺从,魏无羡越有作恶欲。手指移到唇边,上下一挑,唇便分开了,魏无羡搔】刮了下蓝忘机上唇,指尖在唇上点过,欲】沾不沾。蓝忘机垂眸,见眼前两根修长手指,轻轻一咬,又含】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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