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糖布丁

【柳澄】到如今

超喜欢!

一个人捧逗哏的季鱼:

666粉点文。
当时说211发文但我刚刚写完等不及了wwwww
欧欧吸致歉!!!
第一次写柳澄不一定让小可爱 @江澄 满意,但我尽力了,希望多多包容wwww!











江南柳,叶小未成阴。
人为丝轻那忍折,莺嫌枝嫩不胜吟。
留取待春深。









01.


柳清歌第一次遇见江澄的时候,说实话,两个人都算不上愉快。




开学第一天,九月的太阳火辣辣的。他匆匆忙忙在车棚放好自行车,又匆匆忙忙奔到高一楼的第四层,站在高一十三班门口,抬手一看表——




九点零二分。




人生第一次迟到,还超了半小时,想想真是刺激刺激。




要不是来的路上遇到妹妹的追求者胡搅蛮缠,他顺手收拾了一顿,可能也不会这么迟。




初中的开学日到校时间是九点,而高中的在八点半。但如果他不解决那个瘦高的男孩子,妹妹以后的麻烦就会添很多,没什么可多顾虑的。





他掏出纸巾抹抹汗,深呼吸几次,等气息平稳了些,才敲了敲门。





“……进。”





一道低沉又冷冰冰的声音。





柳清歌推门进去,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座位上乌压压一片朝他递来目光的同学,而是讲台上正盯着他的男人。




年轻的班主任穿着深色的衬衫,过长的下摆束进皮带里。个子很高,身板偏瘦,腰板很直很细,黑色长裤包裹一双直长腿。




眉毛拧着,眼睛瞪着,若略去神色的几分不悦,仅从站立的姿势都可看得出,是个挺不好相处的。





果不其然。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讲台上的人嘴角一勾,杏眼眯起——是个夹枪带棒、锋光溢锐的冷笑了。“……柳清歌同学,好本事。”





柳清歌皱眉,他虽是个较为端稳持重的个性,到底还是半大小子,勉强压下心中不满,淡声道:“对不起。”





语气还是有些冲的。





班主任挑眉,也没再为难他,示意他入座,又整了整手上的稿子和文件,继续讲着繁多的高中事宜和校规校纪。




柳清歌背着书包面色不虞地走向唯一空缺的座位。第二组第三排,实在醒目。放下书包坐下,他抬起头,忽然又和讲台上人的眼光有一瞬间的相撞。




柳清歌低下头去。片刻后,将东西整理好了,抬起头,才看到黑板上写着两个笔力遒劲,处处含锋带刺的字——





江澄。






02.


柳清歌所在的云中全称云梦市第一中学,本来简称应该叫一中,但因为是省里排第一的中学,名头响亮,为了和别市的一中区别一下,就叫了云中。




云中是百年老校,校规不多,但对于学生管理较严,师资雄厚,招的也都是尖子生。




而每个年级的十三十四班,又作为尖子班,重点培养对象。





江澄坐在办公桌前。他的位置正靠窗,也是距离办公室门最远的一阁。这一方由塑料材料隔板分出的天地,在冬天和夏天同样受阳光眷顾,这一点在夏天显然不那么令人愉快。




盛夏的阳光穿过窗外的树丛到达他的桌面,在浅色的木材上刻下一方淅淅沥沥的热燥。他盯着那一小片浅黄与灰蓝的光影交织,伸手翻过了手上的名册。




柳清歌,成绩优异,尤其理科方面,物理和化学都是满分。家境很好,父母是当地有名气的生意人,不仅如此,身材相貌也端正。




江澄想到今天早上站在门口的高挑少年,微微挑眉。




进来之前注意看了时间,神情上有无奈,应该是突发事故导致的迟到。随身带手帕,进门前整理仪容,懂得敲门。早上自己的行为是试探,但得到的结果也没让他失望。





柳清歌,好苗子。






03.



江澄是高一年级物理教研组组长兼高一十三班班主任,云中的半个风云人物。




原因无他——长得帅,性格酷,讲课牛批。




这位老师性子强势,做事高度负责,管班还相当严厉。他独来独往,在学校待人处事永远保持以疏离为前提的尊重和彬彬有礼,也没有走得特别近的同事和学生,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说话好相处的——





却从来都受学生欢迎。





在这个尖子生云集的高中,竟然有学生偷偷成立的江澄粉丝群,学校论坛上,关于“江澄”的帖子更是自成一方天地。





女学生多为颜粉,主要表现为各种顶风作案的偷拍、“prprprprprprpr江老师今天的穿搭真好看”的吹颜水帖和每天打卡“今天也很喜欢江老师呢”;男学生大部分是被其个人干脆利落的行事风格和授课水平所吸引,尤其对理科敏感者,每天坚持不懈地分享“澄哥临界点追及问题新解法”等令人智熄的板书。





江澄能够从一众优秀的教职员工中脱颖而出,必然有其原因。简单一句话,比他能力强的没他长得好,比他长得好的——






好像没有。







而江澄的年龄至今都是谜,没人猜得出他多少岁。说他二十多吧,看这穿着打扮和为人处世又这么成熟,没点活泛,说他三十多岁吧,看这个出挑的身材相貌又不像。





柳清歌听着同桌的女孩子唧唧喳喳地和好朋友谈论他们的班主任听了半天,心下烦躁,干脆“啪”的一声盖上笔盖,起身去阳台上乘凉。




他今天班会课才被任命为班长,以前从没干过这个,顶多做个课代表副班长什么的。一般的班主任都不不会让班上学习成绩最拔尖的学生担任重要班务,为的是让其好好读书不要分心,为班级争光——怎么这个班主任偏偏是反着来?





他回忆了一下对这位老师的印象。





刻薄,严肃,时间掐得准,讲话不招人喜欢。





嘁。






04.




早读课。




柳清歌第一个到了班里。他平时都是骑自行车上学,先送妹妹到另一所中学上学,看着她进校门再到学校。两兄妹都起得早,自己到早餐店吃饭,到校也早。他的妹妹叫柳溟烟,在云梦市一中读初二,品学兼优,相貌出挑,也是一等一的出色人物。





柳清歌自觉目前为止最宝贝的就是妹妹。





他拿出练习册和草稿本放在桌上摊开,想了想,又拿出了语文课本,欲盖弥彰地挡在上头,拿起笔开始做。





夏天的天亮是很早的,他开始做的时候窗外的天空还泛着鱼肚白,染一点点青灰,等到回过神来,四周的座位已经坐满了人,晨风脚步很快,三尺灿黄也爬上了校服裤腿。




他听着四周喧嚷的书声,抬头瞄了一眼——




周二,读英语。




……记错了。柳清歌将语文书收回桌膛,摸出英语必修一放在桌角,埋头继续做物理的五三。




他个人非常乐意在物理的深渊里起舞弄清影。




笃笃。




叩桌子的声音。柳清歌猛地回神,看到桌角那本英语书上落着一只修长清瘦的手,指节抵着封皮,皮肤在高一的早读课里被映得一半嫩灿的黄一半苍润的白,不知是书声还是阳光所作的。




见他盯着不动,手的主人又叩了两下。




“柳清歌,出来一下。”




他回神,将笔盖上,仍不忘起身时将椅子挪回桌下,将腰板挺直。




江澄在阳台上站定,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掐住眉心揉了揉,抬头又低头,漫不经心一般道:




“怎么早读课就开始做题?”





柳清歌看着脚尖,淡淡道:“想做。”





他听到对方发出一声熟悉的冷笑,轻轻的,低沉的,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气音,勾带着晨昼特有的一点磁性和暗哑。是成年男性的特殊的不驯。




还有一点点烟草味和高级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问你话呢,怎么,这么不把我这个班主任放在眼里么?”




江澄听起来有些不悦。柳清歌惊觉,自己再一次走了神,没听到他所问的问题。




他感觉有些内疚,这毕竟非常不礼貌。柳清歌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小声道:“抱歉,我刚刚走了神,没有听见。”




江澄也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回应,闭了闭眼,想了一会儿还是问道:“最近是不是没有休息好?我看你老走神,语文老师也说,你上课睡觉。”




他想了想,抬头要回答的时候,就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瞳色深黑的杏眼里头。




“……就,晚上睡觉,腿……腿疼,睡不着。”柳清歌很快低下头,第一次觉得有些乱了阵脚。




他正回想着自己的言辞,忽然感到前方阴影靠近,是江澄凑了过来。他个子很高,有一米八五,柳清歌比他要矮半个头。故而他只能微微仰头看着对方凑过来,伸手给他整了整衣领,又拍上他的肩膀。




一阵檀木沉积的淡香,混着烟草味慢悠悠地飘过来,占据他的整个鼻腔,胸腔和大脑。




“男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平时叫你家长给你多弄点骨头汤,把营养跟上,休息好了才长得高。知道你对物理感兴趣,下次早读课也别光顾着做题,语文英语也要跟上。语文课记着别睡觉了。好了,你回去吧,没事了。”




他有些糊里糊涂的。





坐到座位上的时候,柳清歌不由自主地翻开了英语课本。





下课铃声响了,他回神,发现自己读的都是老师说过不讲的部分。




刚刚的感觉,好像刚刚跑完一场千米长跑,又喝了一大瓶碳酸饮料,有二氧化碳气体在体内蒸腾,心跳不正常,脑后一块皮肤酸胀,什么都没个定数。





他从来没这么不对劲过。





或许是夏天的天气太热,那双手的温度和带着的气味太陌生。





又或者是那一双低垂的沉静眉目,太灼人。






05.



军训要开始了,在开学一周后。




学校发下了军训的迷彩服。柳清歌捏着迷彩服劣质粗糙的布料皱眉,身边一堆人在唧唧喳喳吐槽颜色款式长短。




江澄把讲台上的布条和绳子整理好,走到中间站定,伸手打了个很脆的响指。




班里很快安静了下来。




“衣服再怎么难看,明儿还是要穿的。质量是不怎么好,如果不怕热的话,最好打底穿个背心,不然皮肉细嫩点的可能要过敏破皮。”





学生一阵哀嚎。




他叹口气,又打一个响指,等静下来了才道:“嚎什么,我也要陪着你们穿。衣领子都弄整齐了啊,别给我丢面子。”





柳清歌同桌的女孩子属性话痨,江澄还没说完就在一边小声逼逼:“论江老师与迷彩服的兼容性。唉你说澄哥皮肤这么白会不会很嫩啊,他应该会穿背心吧。纯棉布料比较合适,可是穿着很热啊,澄哥会买什么样的……要不要跟他咨询一下,诶柳清歌你穿不穿啊?”





柳清歌:……




柳清歌:“不关你的事,闭嘴做你的作业。”





对方很委屈:“你凶什么啊我不就问一下,长得好看也不能为所欲为啊!”




柳清歌:……



放学,他辞了同学一起打篮球的邀请,走到单车棚牵自行车。




在一中校门口等妹妹。柳清歌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出来,就拿出手机给人发信息。




【我到校门口了。】




他的自行车被撞了一下。抬起头,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姑娘,一边连声说对不起一边红着脸瞄他。柳清歌摇了摇头,稍微把车挪了挪位置,没有再看她。




手机提示音响起:




【哥,那个人又来了】




柳清歌皱眉。




【你待在班里别走,我去找你。】



他麻利地下车,将自行车在门口的树边锁好,然后背着书包冲进了一中校门。




两所中学的校服颜色相近,但差距也不小。他趁保安不注意跑了进去,也没人发现。





柳清歌径直跑上了教学楼第五层,在八一班门口果然看见了妹妹和那个瘦高个的初三学生。




他没说话,上去就拽着想去牵妹妹手的男孩子拖进男厕所,关上门前还嘱咐道:“书包收拾一下,坐在座位等我。”




出来的时候,柳溟烟站在楼梯口等他。柳清歌拖着男孩子往门边一摔,道:“下次再敢找她麻烦,就不只是打一顿和扔条裤子了。”




那男孩子蹲在角落,眼睛畏畏缩缩不敢看他。





两个人下楼梯。柳溟烟伸手整了下校服裙摆,一张过分出挑的脸上满是平静。柳清歌站她身边,比她高一个头,也是满脸漠然。





“哥,你把他裤子丢哪里了。”




“马桶。抽下去了。”




“不会塞住吗。”




“不会。就那么点布料,刚开始卡了一下,我拿他的伞柄戳下去的。”




“哦。”




一阵静默。两个人沉默着出了校门牵上单车。柳溟烟坐在后座,半晌,小声道:





“哥,想吃冰激凌。”





柳清歌专心踩着自行车,头也不回。“待会儿给你买,别吃太多。到时候晚饭吃不下爸又要怪我。”




“……哦。要抹茶味的。”





“嗯。”




然后柳溟烟就没管住嘴,足足吃了两份,回到家对着满满一碗饭干瞪眼。




柳溟烟:“……”




柳清歌:“……”




你们女人都这么难搞的吗。






07.




军训今天开始。




柳清歌照例一大早到了教室,却发现江澄也在。




对方一身迷彩服,脚上一双黑皮短靴,正半倚在讲台边上看手机。




“江老师。”





江澄抬头,见了是他便点头示意,漫不经心道:“这么早?”




柳清歌放了书包坐下,眼睛落在讲台边上那一截被深色长裤包裹的腿上,低声道:“嗯。您今天,怎么这么早来?”




江澄将手机关了放进口袋,单手插袋靠在讲台边上换了个姿势,朝讲台边抬了抬下巴。柳清歌低头,发现是两箱矿泉水和一些应急药品。




这些都本该是作为班长的他去采买的,但江澄没有告诉他。




柳清歌低头,眨巴两下眼睛,道:“……辛苦您。”




对方没说什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上了军训时间地点和一些相关事宜,柳清歌翻出练习册,一边听着“笃笃”的敲击声,一边开始学习。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学生来了。柳清歌今天难得有些静不下心来做,抬眼看了几眼,见着同款的服装在别人身上的效果顿时就有些——心情复杂。




见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江澄放下粉笔,拿起讲台上放着的帽子扣好,示意柳清歌点名。




柳清歌站起来,很快完成了任务。





他带头整队跟在江澄后面,组织班里人到军训地点接待教官。




期间后面一直有女同学在唧唧喳喳,话题无非就是什么“江老师穿迷彩服真好看”“班长今天帅死了”“prprprprprprprpr澄哥靴子真好看这个腿和腰我能舔一百遍”之类的话题。





柳清歌对于她们评论自己不做评价,但不得不说的是——




不是每个人穿迷彩服都是能看的。









本班教官是个年轻男人,相貌一等一的俊美,比江澄不差,军绿色的教官服加一双高帮皮靴,衬得身段颀长结实,个子甚至比江澄还高一点点。





看着是好看,这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兵痞子做派,吊儿郎当,没个正经。





刚开始是年级主任讲话,讲完就要请教官按编制进班。这位教官是班长,喊了命令叫一队教官跑步到各个班前头跟班主任认识。




等一个个报完姓名,散了会,他便原形毕露,搂着江澄一顿揉搓,还是当着学生的面。江澄骂他骂得狠,动作力气也不小,眼睛里面却是显而易见的熟稔和喜色。




教官自称姓魏,叫魏无羡。有学生问他和班主任的关系,他便大方道:“我和你们江老师是发小,一块儿长大的那种。”





江澄在一旁抱胸站着,满脸嫌弃,却为他和学生的打趣玩闹而频频失笑。




柳清歌看着脚尖,觉得今天的太阳有点刺眼。他抬头,看见教官的手搭在江澄身上,对方怼他两下,却没有推拒。





他把帽檐拉低了些。





高中的军训不会搞得很严肃——至少他们班不是这样。除了站军姿就是走正步,学敬礼等等,还有就是接受太阳的暴晒。




魏教官笑眯眯地拿着根竹棍在他们前后左右走来走去,先是下令“笑或者动了的站出去做一百个俯卧撑”,然后又不断去撩拨他们试图引他们违纪。





可以说是坏得要死了。





期间有个男孩子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态,举报说某某某擦了汗。柳清歌一听觉得很耳熟,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再一看,被教官笑眯眯盯着的,可不就是自己那个麻烦同桌。




教官上下打量她两下,她已经急得要抖了,柳清歌瞟了那举报的男孩子一眼,心底很是不屑。





早晨麻烦同桌收作业的时候记了他名字,两个人起了争执,应该是怀恨在心存心抱复。




教官的竹棍子在地上“笃笃”敲了几下,他眯着眼睛摸摸下巴,作思考状,道:“唔……你去那边,”他挑起竹棍指了指大树底下的几张桌椅。“做五十个深蹲。”




女孩子满脸感激,连蹦带跳地就往那边跑去了。柳清歌心底暗笑,真是不知长进。




那个举报的心底不自在了,急道:“教官,你不是说一百个俯卧撑吗……”




魏教官走过去,用竹棍点点他的肩膀,道:“女孩子嘛,总是要有优待的。我这叫怜香惜玉。怎么,你还想欺负小姑娘不成?”




对方涨红了脸,旁边的同学也都一言不发,女孩子倒是都笑了起来。




碰上个怜香惜玉惯会撩骚的教官。





柳清歌抬起帽檐,看见不远处的树下,他们班主任正翘着二郎腿在喝茶,菊花茶,冰镇的那种。




他同桌做完深蹲,江澄还招呼她坐下休息喝两杯。




魏教官一回头就看到两个人坐在树荫下悠然惬意地乘凉喝菊花茶,顿时表情扭曲,大声朝那边喊道:“江澄!谁他妈让你坏我规矩了!?”




那边传来班主任清朗的回话:“我他妈学你怜香惜玉!闭嘴带你的孩子!”




“我带的可是你的孩子!”




学生们都笑了起来,柳清歌憋了一会儿,也笑出了声。






军训的第一天,什么事也没有。




第二天,有人不行了。




一个女孩子,站军姿的时候重心放在了脚跟,加上天气燥热水也没喝够,军姿十五分钟后,晕倒了。




魏教官在她落地之前发现了异样,上步将人接住了。江澄马上跑向这边,将人背起来就往医疗小站跑。





女孩子的鞋子帽子晃荡两下,啪叽掉了。





魏无羡留在原地看好躁动的学生,见此情景马上道:“班长出列!把你同学的鞋子帽子给带过去。”





班长柳清歌无奈地捡起班主任落下的东西追了上去。




江澄腿长,背着一个人也跑得很快,柳清歌追上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医疗站。有校医马上接待了学生,两个人便在外面等。





江澄用手背抹了抹汗,见柳清歌满头是汗,又掏出纸巾递给他。柳清歌坐着,接过来说声谢谢,拿出一张细细地开始擦。




江澄动这一会儿就出了汗,但他向来有早晨洗澡的习惯,这会儿身上的不是汗味,却是一点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沐浴露的味道。




柳清歌坐着,很自然就嗅到了那一点淡淡的香味。是薄荷柠檬味的,很清淡,但很好闻,给人一种清凉却疏离的感觉。像江澄这个人一样。





江老师对教官,对女生都是不一样的。他想。





他对学生很严,高要求,但又付诸真切关爱,像一个成熟严厉的长辈。而在特定的人面前却可以玩笑打闹,露出真切的正面情绪。




他有些嫉妒那个人。





江澄站着没动,抬手看了看表,低头时不经意间映入眼帘的,是柳清歌细白的小半张脸。额头饱满,被汗液浸得湿漉漉,卷曲浓密的眼睫不断颤动着,像在想事情。





容貌的确是精致,单看还有些过分柔美。半大的少年正是抽条的时候,柳清歌更是瘦得很,跟条竹竿似的,太单薄。至少江澄是这么认为的。




“……老师?”




他回过神,发现自己这么盯着学生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江澄摸了摸鼻子,道:“没什么。”




柳清歌站起身,看着他道:“我得回去训练了,教官还等着。老师再见。”





江澄点头,他便跑了出去,在烈日下头奔,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之中。他回神,想了想,又怪起自己刚才的想法来。





容貌是精妙到有些女气,可那双眼睛抬起来,就绝不会有人这么想了。





对方的眼神无甚波澜,可眼睫分叠间流泻的一点神光,已是含锋溢锐,萃刀时的冷光迸溅。








分明是沉潭心央,一点流击,溅落寒芒。





08.



为期一周的军训要结束了。




这天下午,汇演结束拍了合影,便是分别的时候了。魏教官和班主任是依依不舍(单方面),学生们(尤其女生)对魏教官也是依依不舍。柳清歌在一旁看着,对于本班的打闹和嬉笑完全如同置身事外。




送走教官,大家便提早放学了。




柳清歌照例骑上自行车去接妹妹。这个时间初中还没放学,他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去边上的奶茶店买了一份冰激凌,香草味的,坐下来慢慢吃。




然后他就看到了熟人。





“江老师。”他舔了一口冰激凌,抬头道。




江澄也很意外,他点了份冰激凌,从柜台边上走过来坐到他对面,道:“你怎么在这。今天放学早,不回家?”




柳清歌指了指校门:“我来接我妹妹。您呢?”




江澄道:“我是来接我外甥。”柳清歌注意到说这话时,他唇角微微勾起,竟抿出一个货真价实的笑容来。




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冰淇淋上来了,江澄开始吃。




对方的眼睛平时总是瞪得圆圆的,现在却眯得弯弯的。





他吃冰激凌的样子和别人有些不一样。柳清歌想起,自己妹妹吃的时候都是一下一下细细地舔,吃的精细,像只猫。




江澄是微微张口抿上去,咬一口下来,再慢慢地将其含化,但这样很自然嘴边就会多多少少沾上一些。于是他咬几下就得停下来抿嘴唇,把奶油舔回嘴里。





炎热的夏日,湿润的嘴唇,沤红的舌尖。江澄又恰好点的是牛奶冰激凌。




柳清歌移回眼睛低下头。





糟糕的画面。他想。






他看看手表,发觉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又叫了一份抹茶冰激凌。江澄也再叫了一份,是巧克力的。




冰激凌上来的时候,对面的校门打开了,学生一窝蜂涌了出来。柳清歌正打算和江澄道别,就看着他拿纸巾擦擦嘴,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一同走到校门口,也算是等人的时候搭个伴儿。




等了一阵,迎面就有个少年朝这边走来,面容俊秀,身子高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的一粒天然的红痣。那少年走到江澄身边喊了声“舅舅”,江澄便跟他说了几句话,将冰激凌递过去,又介绍了一下柳清歌——“这是我班上的学生柳清歌,来接他妹妹的。”




那少年盯着他打量几道,伸出没拿冰激凌的一只手,不冷不热道:“你好,我是金凌。”柳清歌跟他握了手,这便算是认识了。




“……哥。”




柳清歌回头,发觉是妹妹来了,便把冰激凌递给她。柳溟烟接了也没有吃,反倒看了看柳清歌和少年,道:“你认识他?”




那名为金凌的少年的脸色一下子有些不好看。柳清歌道:“这位是我的班主任江老师,这是江老师的外甥。你认识?”




柳溟烟跟江澄打过招呼才回答他:“同班同学。”





几个人又勉强搭了几句话,便各自道别了。





回家路上,柳清歌问道:“这次考试成绩出来了吗。”




柳溟烟含着冰激凌含含糊糊道:“……老样子……”




柳清歌又问:“物理多少。”




“……满分。”




柳清歌叹口气道:“总算有进步。下次保持,不要再粗心了。”





静默一会儿,柳清歌又问:“你跟那个,叫金凌的男孩子,是不是有矛盾?”




柳溟烟啃着冰激凌上的果仁碎道:“没有吧。我初一就和他同班,但是,他好像有点看我不顺眼的样子。”





“他平时成绩怎么样?”





“每次都是年级第二。”





柳清歌想,这便了结了。千年老二,还每次都被女孩子压一头。难怪。





“他这次差你多少。”




柳溟烟咔擦一下咬碎蛋筒皮:“0.5。”





“……”可怜孩子。





“哥你今天话真多。”





“…吃你的冰激凌。”







09.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期末。天气转凉,很快便迎来了冬日,哦,还捎带着期末考。




云中向来是从高一下学期就开始文理分科,期末成绩和之前三次月考的成绩按比例得出的数字便作为文理分科和分班的成绩凭证。





柳清歌之前的成绩每一次都稳在年级第一,这种现象相当少见——毕竟这所高中里的学生都不是省油的灯,竞争也激烈,排名变动是非常大的。





他每一次考试都有充分的复习,而且足够稳重妥帖,甚至万无一失。永远稳稳卡在第一名,简直就像小说里的天才男主角。





但柳清歌自己从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神奇和了不得。他的确有天赋但算不上天才,只是比其他天资聪颖的人更愿意下功夫,稳扎稳打而不失变通。




他选了理,自然进入理科尖子班,下学期仍由江澄带班。





寒假。




高一的学习任务很重,作业多功课难,特别是云中还有一句名言广为流传——“云中无假期”。




柳家父母原本定好了旅游计划,去外地过年,但柳清歌主动拒绝了,让妹妹和爸妈去就好,他得留家里学习,而过年这种事他也从来不感兴趣。





一位完全缺乏仪式感的好学生。




柳家父母也非常无奈,但又不太放心让他一个人住,就想给他请个保姆。但柳清歌又拒绝了,理由是不想让不熟悉的人进自己家门。




亲戚的话,他们家本就不多,因着家业的原因,平时基本不来往。柳妈妈想了很久也挑不出合适的人,最后想起家长会时见过的班主任是独居,而柳清歌是班长,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比普通学生要进一些。在征求儿子的意见后,她在临走前两天给江澄打去了电话询问。




事实上如果江澄不答应那么柳清歌就要被强行带走去旅游度假了。




江澄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很奇怪,后来等听柳妈妈说清楚差点失笑。对方的语气非常柔和,处处担心麻烦他,谨慎又谦恭。




请班主任看顾学生,还是在寒假,本就是非常唐突的一个请求,也难怪家长这么小心。他想起来,阿姐一家和魏无羡要去国外过年,也是自己一个人留家里——他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难以安下心来过年,想着不如趁早把手上的事务处理完,就把难得的旅游计划推了。





至于过年啊,随便吧。





一位同样缺乏仪式感的好老师。





江澄很快答应了下来。柳妈妈高兴极了,本也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如今是连声跟他感谢,还想要给他支付报酬,每天五百,作为看护她儿子的费用。但他拒绝了。两方商量好,江澄第二天便收拾东西到柳家,交接好之后,柳家父母和柳溟烟便离开了。





江澄基本熟悉了柳清歌家里的设施。柳家是一幢别墅,但经合法改造后只有三个住人的房间,柳溟烟的、柳清歌的、柳家父母的,还有就是书房和杂物房以及衣帽间卫生间等等。





柳清歌的房间很大,床也大,足够两个成年男子睡眠。江澄便顺理成章和柳清歌睡一张床。




两个人虽说住一起,但其实也没多大交流时间。早晨柳清歌和江澄都要起床晨跑,买早餐回家吃,吃完柳清歌回自己房间做功课,江澄去书房备课看文件。





中午江澄做饭,柳清歌洗碗。两个人吃一顿回房睡午觉,睡醒了再起来各自做工作,然后吃饭,洗澡,看电视。




江澄的手艺一般,不出色但也不难吃。而柳清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江澄一顿吃两碗饭,他能吃三碗。每次江澄看着他细嚼慢咽文雅却又不失速度地扒拉完了第三碗饭,都有种自己其实是在喂养某种大型犬科动物的错觉。





以至于他有点膨胀:我觉得我做饭手艺还不错。




柳清歌洗完了碗,江澄已经坐在沙发上,问他:“你平时都吃这么多?”




柳清歌道:“不是啊,平时我妈妈做饭我都……吃三碗半两碗汤的。”




江澄还没煲过汤。





江澄:……





他放下手机,艰难道:“你老实跟我说,你……这几天吃饱没有?”





接着他从柳清歌甚少变动的稳重加不爽的表情上隐隐看出一种尴尬挣扎不安以及为难。对方看他一眼,道:“……不是……很饱,但是还可以。”





江澄:你们柳家大家大业没给你吃穷真是万幸啊万幸难得啊难得。




江老师好好地反省了一下自己是否苛待了得意门生的饮食需求,然后开始向姐姐打电话询问一下怎么煲汤。




大年夜很快就到来了,可一切都显得很平常。





两个人看电视的时候,春晚播放到一段钢琴,身穿礼服的少女坐在钢琴前的身姿曼妙优雅。江澄忽然想起,柳家也有一台象牙白的三角钢琴,就摆在偌大的门厅一旁。




他问身旁正在折纸星星的柳清歌:“你会不会弹?”




柳清歌愣怔一下,道:“会。”




江澄来了兴趣:“那怎么没见你弹过呢?”




柳清歌继续折他的纸星星:“只会一点点,平时都是我妹妹在弹。不过……”




他低着头,眼睫颤动几下,手上一捏,一个饱满精致的星星便成了。




“您要是想听,我也可以试试。”




柳清歌镇定地走到琴凳前坐下,揭开琴上的绒布打开琴盖。他将双手放上去,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摁下了琴键。




江澄:……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把《小星星》弹奏得如此暴力如此……难听。




漫长的时间过去,柳清歌终于弹完了,放下手,回头向着他的江老师幽幽地递过去一个眼神:




我弹得怎么样?




江澄一愣,随即迅速道:“咳……这个……我也不怎么会。就,节奏可以再慢一点,两只手有点合不上,嗯……力度有点大,但整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柳清歌脸上竟露出一个有一点羞涩的笑容。他回到沙发上坐着,继续折纸星星。





江澄:这让我有些害怕。




他看着桌上放的一个大玻璃罐,里面放了四分之一的五彩斑斓的纸星星,个个都是精致又漂亮,显然都是同一双手做出来的。




“你一直在折这个,是要送人?”江澄想起传说中多少多少颗纸星星就代表“我爱你”“一生一世”啊“钟爱你”等等在中小学生中广为流传的说法。




柳清歌点了点头:“送给我妹妹。她开学那一天生日。”




江澄见他做得这么认真,不禁想:这么疼妹妹的男孩其实很少见,特别是两个人差的年龄也不多。这小子看着有点不好相处,其实个性挺不错的,会疼人。




江澄不知怎么的,忽然嘴不受控制一样,道:“教教我?”




听了这话,柳清歌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随即答应了下来。





于是一个男孩一个男人开始折起了五颜六色的纸星星。




玻璃罐:这让我有些害怕。





折着折着,江澄又道:“你和你妹妹,关系挺好吧?”




“还好。”柳清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如果她夏天不要老是多吃冰激凌又吃不下晚饭造成我挨批评的话。”




江澄又道:“你平时除了学习跑步和打篮球,没有别的爱好吗?”




柳清歌斟酌一会儿,道:“打架。”




江澄手一抖把一个星星摁扁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挑眉道:“打架?”




对方应得挺笃定。“散打,空手道,跆拳道,都学过,闲下来会去找师兄弟练练。”




他顿一顿,又道:“不是打群架。”




江澄没说话,低头继续折纸星星。




他一阵儿时间没说话,柳清歌忽然道:“江老师,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江澄报了个年份,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江澄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




原来才24啊,比我大7岁。他想。




“江老师,我发现您有时候,话挺多的。”




“……哦。班主任当惯了吧,总是要多话的。”




“江老师。”




“怎么?”




“十二点的钟声响了。”




江澄一愣,抬头就看见柳清歌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温和浅淡,嘴唇的弧度和眼睛很是难得的暖融融。




“新年好。”他说。




外面的烟花一下子炸上了天,轰隆轰隆的响声中到处暖洋洋。江澄什么都听不见,却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比烟花绽开的速度还要快。




“新年好。”他道。





晚上睡前是江澄先洗澡,洗完就先上床了 柳清歌洗完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没了动静,大概是太累了。




柳清歌掀被子上床,将台灯关了。他动作不大,刻意注意着不会吵到江澄。听着细细的、有规律的呼吸声,他将身子窝进被子里。




脚下是两个挨在一起的热水袋,被子里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味。江澄背对着他,他躺了一会儿,悄悄地翻身,慢慢蹭过去,一点又一点。床吱呀一声,他将背贴在了那个人的背上。




江澄像是被惊动了。柳清歌感到那片不属于自己的皮肤抖了一下,背后“嗯”的一声,是鼻音,尾音微微上挑,带一点入睡后的哝糯,像是一个天然的语气问号。



“睡啦。”他低声道。




对方没了动静,却窸窸窣窣地用脚将热水袋挤到他那边。




柳清歌闭上眼睛。




被子里和脚下,他们共享体温。隔着两层布料,他们肌肤相贴。他和江澄身上带着同样的沐浴露香气。



他将头缩进被子里,吸了一口气。




一片暖融融。




10.



过了年,江澄又在柳家住了几天,柳家父母便回来了。




尽管江澄百般推辞,连说看管好学生是教师的责任,柳妈妈还是强硬地给他塞了两千块。




柳家兄妹一大一小在旁边站着,面带微笑。




江澄临走前还瞪了柳清歌一眼。




柳清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一看,是柳溟烟给他发的消息。




人就在旁边坐着,有什么事还得这么来?他皱眉,点开一看,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哥你喜欢他。】




他抬头,妹妹也正看着他,微微抿唇笑着。




他也笑了一下,回了一条。




【那又怎样。】











开学,熟悉的班主任,熟悉的部分同学。他的麻烦同桌已经去了文科班,这次换了一个男孩子,戴个黑框眼镜,有些木讷但胜在很文静,不会吵着他。




这次分班过后,下一次分班就要等高三了。也就意味着他和江澄还有一年半的时间相处,最后陪他冲刺的,很可能就不是那个人了。





他每天都保持高强度的学习,对于班上的人情世故什么的实在是无心去处理顾虑。作为班长,他还要帮着江澄做事,整日时间都安排得非常紧。




但不得不说的是,经过多日的相处,江澄和他的关系倒是近了很多。





高一的暑假,柳清歌觉得过得非常平淡。他的任务没这么重,便被家人拖出去旅游度假,逛了一圈,顺带把营养也跟上去。




于是高二开学的时候,柳清歌高了两三厘米。




江澄撤了他的班长职位——应当说是调动,因为柳清歌成为了现任物理课代表,而原来的物理课代表则成为了班长。





柳清歌觉得都无所谓。反正还跟着江老师,他的情绪就不会有什么变化。
















高二下学期时,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柳清歌载妹妹回家的路上,被一群小混混围堵了。对方有三十几人,为首的正是被他丢过两条裤子的瘦高个。




柳清歌反应很快,给柳溟烟使了个颜色。妹妹飞快地跳下自行车,在他的掩护和身体遮挡下飞奔出去。




两兄妹向来默契。柳溟烟身体不行,跑过两条街就已经气喘吁吁。她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拿出手机拨打了离巷子最近的派出所的直通报警电话,以加快出警救援的速度。做好这一切后,她没有再回去给哥哥增加不必要的麻烦,而是开始回忆。




那位江老师曾经给父母留过电话号码,当时她就在旁边。柳溟烟稍作回忆,很快想起了那一串数字。







那边,柳清歌对战三十多个人,也非常难办。他平时和人练手都是一对一,最多就一对三,哪里遇过这种阵仗。刚开始打的时候他还做好了进医院的准备,但事实上对方没有他想的那样厉害。




甚至可以说,有点菜。




他一下没办法兼顾这么多人,便尽力维持着不被打伤,努力拖延时间。





幸好警方很快派了人来,拘留了部分人,但他也需要被带到派出所做笔录。




柳清歌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和警察叔叔进行着一问一答。对方对他的牛逼表示非常震惊,但仍坚持必须有监护人来领人。




这周他爸妈都在外地出差,一时半会赶不过来,谁来领他走?他皱着眉。柳溟烟想给他看看脸上的伤口,被他拒绝了。




他正想着解决办法,就见自己的班主任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柳清歌:……?




对方穿了件黑色风衣,脚上一双皮短靴,打扮简练成熟,难辨年龄。他戴着一副工作时才戴的无框眼镜,面容俊美,眼神凌厉,嘴唇抿成一条线,明显非常不爽。




江澄道:“你好,我是柳清歌的家长。我来接人。”





警察以为他是黑社会,道:“您……真是柳清歌和柳溟烟的家长?”




江澄一双纤细却颇有棱角的眉顿时拧起,又松开,眯着眼挑眉:“你什么意思?”




他将手指扣在对方办公桌上敲了两下,露出一截细白清瘦的手腕,和一只闪着金属光泽的黑色腕表。




“我的儿子被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社会败类打成这个样子,”他指向一旁的柳清歌和柳溟烟。





脸上和手臂擦伤的柳清歌满脸懵逼。





“我的女儿冒着生命危险好不容易给我打了电话。现在,我急切地想要带走我的子女并追究肇事者的刑事责任。希望你体谅一下我作为人父的心情。”





他对上的是个刚工作不久的小警察,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女警走过来,道:“抱歉,让您的子女在我们辖区内受伤,我们也有一定责任。您带您的子女去那边办一下手续,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离开了。”





江澄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柳清歌和柳溟烟马上站起,跟在他身后。







等人走了,小警察抬头看着女警。女警笑了笑,叹口气道:“你啊,太年轻。就算不是父亲又怎么样呢,你没看到那两个孩子跟他亲近得很?而且我看这位‘柳先生’,来头不简单。咱们市里有背景的人不少,像咱这种基层的片儿警,还得学着看眼色啊。”




小警察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闭上眼睛又道:“你是没看见那位先生手上带的表。江诗丹顿Patrimony传承系列,局长想买都得攒钱。”













江澄是开车来的。两兄妹上了车,立马就跟他道谢。柳清歌坐在副驾驶,非常郑重地刚要开口,就给他塞了条巧克力。




坐在后座的柳溟烟得到了几个抹茶口味的牛轧糖。




江澄见这两人脸上相同的呆滞,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取下了眼镜挂在衬衫上。“不用跟我客气,我还想说,委屈你俩当我的孩子了。”





柳清歌最难以抵抗的,就是江澄这样的低笑。好像有一股雄性荷尔蒙从他身上蔓延开来,醇厚又轻浮,危险的张力伴随着清淡的烟草和香水的味道,完全展现成年男性的压迫,天然的不驯。




在这种感觉下,他唯一想做的举动,就是将江澄摁倒在座位上。





扯开紧扣到喉结的衬衫纽扣,狠狠地啃咬那嘴唇,将身体沉入对方的身体,贯穿,横冲直撞。叫他挣扎,叫他哭喊,叫他沉沦,直到对方失去一切抵抗力,无法再对他产生任何的,一切方面的挑衅和威胁。





他咬了一口巧克力,上面的榛仁是整个的,圆圆的,像江澄的眼睛一样。





等他们吃完了,江澄又从座位下面提溜出一个小医疗箱,拿了消毒工具,给柳清歌处理伤口。





酒精的味道在蔓延。面对两个人距离的拉近,柳清歌已经比以前镇定许多,却仍忍不住颤抖眼睫。冰冰凉凉的棉花碰在伤口上,很舒服。江澄的眼睛低垂着,细心地给他擦掉脸上的粘着的灰尘沙粒。




柳清歌看着江澄的眼睛发呆。他的视线渐渐往下移,是几乎无瑕疵的瓷白皮肤,还有红润的嘴唇。昏暗的车内光线不甚明朗,却可以清楚地看到嘴唇的颜色,纹理。




他突然闷哼一声,对方手一顿,蹙眉道:“疼?那我轻点。”




他眨两下眼睛,表示回应。





伤口有些麻烦。江澄皱眉习惯性地伸舌头抿了下嘴唇,继续给他擦,却莫名其妙发现柳清歌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烫。




他有些奇怪,刚想出声询问车里是不是太热了,就听后座的柳溟烟插了一句:“江老师,我有点饿了。”




他回过头,女孩正睁着一双漂亮的凤眼看着他,眉毛微微皱起,一张少有表情的小脸上有点委屈,又似有些尴尬和羞愧。




他马上道:“快了,我给你哥处理完这点,就带你们去吃饭。”




柳清歌在他们对话期间迅速调整好心情和面部表情。他趁江澄专心弄伤口,偷偷转移视线去看车后镜。




妹妹看着他,抿嘴一笑。





11.


幸运的是,柳清歌在第三年仍然能跟着他的江老师。





江澄在惊讶于与他的缘分的同时,还不忘拍拍他肩膀,叫他好好学习,这学期撑过去就快活了。





高中苦三年,人生乐无边嘛。





那时他追繁星而起,随繁星而落,路灯总是亮着微微颓暗的黄,安静地站在灰暗马路旁,和星与夜共同见证他的来去。他不能再接送妹妹了。那时疲倦每日充斥大脑,公式习题试卷轮番上阵,反复冲刷身心。




没有停息,没有驻足,没有松懈。他一下沉进碧波深海,暗处是潮涌波翻还是静水流深,明处是刺骨冰凉还是烧灼滚烫,处处细节,悉心切身品尝。




时间分秒滴答,中性笔一日用完,是巨额投资,高风险买卖,与对面人生赌桌对弈。他坐在教室,亮白灯光泼头而下,挥毫人影幢幢,表层是众志成城,实皆是一人孤军奋战。不能停,不该停,不敢停。




那时他强睁双眼,日子一日一日甩向身后,终于有一天,它来了。




弦断石落,尘埃落定。柳清歌走出考场时,脑中空白,看见来接的爸妈也是恍惚。




他吃着妹妹递过来的冰激凌,转身时望见天边灼灿夕阳。它烧红半个天幕,一点一点下降,那冷色调的昏暗吞吃热量。他恍然间觉得,从前满身狂热扑向痛灼篝火的滚烫,一瞬间被攥在黑幕手心,微微用力,碾压殆尽。如同一息之间,堕灭泼天骄阳。




他眼睛里捕捉到的最后景象,是妹妹一双漂亮的凤眼,眼尾上挑,此刻缀满惊惶。





要是一双眼尾向下的杏眼多好,他想。










再醒来的时候,柳清歌躺在医院病床上,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身旁的铁架子上挂着一袋剔透的液体,折射窗外的光线刺痛眼睛。似是他余年的生命,顺着输液管慢慢回溯。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一件黑色T恤衫,低着头,腰背挺直。





“江老师。”他小声道,眼睛里一点一点溢满惊喜。




江澄抬头,笑道:“哟,醒啦,你可是睡了一天呀。医生说你低血糖,贫血。昨天考完就倒下了,把我吓的。”




柳清歌弯起了嘴角,道:“让老师担心了。我没有事。”




他躺在病床上,一身浅色病号服,深色的如画眉眼愈发衬得皮肤嘴唇苍白如纸,睫毛低垂,说话有气无力,还勾着嘴唇笑。





江澄看着他都心疼,挪了椅子靠前些,关切道:“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床上的柳清歌笑着点点头,眼睛亮亮的,依恋地追寻他站起身去倒水的动作,随着他转,看上去倒有几分可爱。




江澄将水杯塞到他手里,对上对方笑得弯弯的眼睛,道:“这么高兴?”




柳清歌笑而不语。





今天真是,要把这辈子的笑容都露给他看了。





有人进来了,是柳妈妈和柳溟烟。柳妈妈看见儿子醒了很是高兴,看见儿子笑得这么甜更是高兴。她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桌子上,跟他说了几句话,又叫女儿去叫医生,自己盛了碗鸡汤端给柳清歌。





“江老师,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盛一碗。您工作忙,还专门过来看清歌,您有心了。”





江澄站起身和家长客套几句,不好推辞,还是接下了那碗汤。





他喝着,抬眼问道:“现在可以放松了,有没有计划去哪里玩?”




柳清歌茫然地摇摇头。他已经好几年没有思考过这种问题了。江澄见状,无奈地摇摇头,跟一旁摆弄花瓶的柳溟烟聊了几句,便打算离开了,他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江澄前脚刚走,后脚柳清歌就睡着了。他睡得很沉,一碗鸡汤垫肚,一直睡到晚上九点。





也许是平时弦崩得太紧,现在一下松了,总算可以好好休息,把一年的觉都补回来。












两天后,有班里的同学打电话,邀请他晚上到一家酒店聚餐。他本想拒绝,因为并不是很喜欢社交,一群人唧唧喳喳吃饭,没什么意思。但是对方强调说,请到了江澄江老师。




他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饭桌上具体怎么样他都不大清楚,有人开了酒,趁兴给人都多多少少分了点,顾及到有人还未成年,也不多。江澄像模像样呵斥几道,倒是也给了面子抿了两口。




他一直有话想跟他说,但他不敢,也没有机会。倒酒的时候,不慎将江澄的酒碰洒了,沾了点到衣服上,江澄起身要去洗手间。





他等了一会儿,也去了洗手间。





灯光是暖色调的,柔软热切,自头顶洒下。江澄在洗手池前洗脸,上衣有一小片晕开颜色,显然是酒渍。




听见脚步声,江澄抬眼,道:“上厕所?”




柳清歌道:“不是。”他看着对方,顿了一顿道:“我……想和你说句话。”






江澄没有注意到他没有用敬称,只是道:“说吧。”




他走过去,靠他近一些,踟蹰犹豫几番,又道:“能不能把耳朵凑过来?”




江澄瞄他一眼,晃了晃手,水珠溅落在镜子上,在重力作用下曳出一道又一道流光溢彩。




江澄心想,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羞,扭扭捏捏,说句话要到男厕所,还要附耳过去?想归这么想,他还是转身,微微将身体侧过前倾,示意他可以说了。





柳清歌咬牙,凑过去,吐息洒在那小小的耳垂上,很快便被熏成浅淡的粉红。




他道:“老师,我……我……”





他嘴唇突然卡住,大脑也一样,那两个字在耳边徘徊过几百遍此刻却发不出来,只有不断重复单一字眼。





而他敬爱的老师等着他吐出赤忱或激昂的感激话语或者家常,却总不见回音,疑惑间转过头。




嘴唇与对方的擦过,温度,干燥,停驻。





江澄几乎顷刻就反应过来,想要退开,却被一双苍白有力的手摁住后脑,逼了回去。





那嘴唇干燥却柔软,迅速被他的津液润湿,唇舌攻势不紧不慢,可称得上温柔。他回过神,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被得意门生压在洗手池边亲吻。




江澄试图挣扎,但对方的力气不容小觑,且在几年间,那小少年的身材迅速拔高,已经比他高上一些了。




对方的眼睫不断颤抖,以一个叫人心猿意马的频率,脸上毫无血色,仿佛紧张极了。他感觉到对方的牙齿轻轻地啃咬自己的嘴唇,舌尖舔舐,吮吸,十足十青涩。




门外传来脚步声。江澄几乎迅速反应过来,但柳清歌的反应明显更快,先一步将他拖入杂物间,反锁上门。





门外是两个学生的嬉笑谈话,还在讨论老师和物理课代表去了哪里。门内滚烫一片,他们口中的两人正在借着门板庇护接吻,仿佛苟且。





人声远去,江澄借对方愣神一把将他退开,气得眼角通红,盯着眼前高挑的少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清歌没有低下头躲避他的审视,而是一改刚才的怯懦,一字一句盯着他道:




“江澄,三年了。我一直就想这么做。”




江澄不知道怎么教训这个由他引入歧途的学生。他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对方紧绷的下颔线条锋利,身高足够,已经是一个成年男人了。





他闭了闭眼,狠道:“把你的想法收起来,向我道歉,保证以后绝不再犯,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才十八岁,你有大好前程,你上了大学我什么也管不了,但你不要走这条路。”





他的学生看着他道:“我不道歉。我没有错,不需要你的原谅,我就是喜欢你。我不道歉。”





他的眼睛很黑,很漂亮,但江澄看着里头的深色却觉得脑仁疼。他打开门出去,柳清歌也没阻拦。





他听见门外的声音道:




“柳清歌,我跟你没有可能,一丝也没有。”




“我不会再跟你见面。你好自为之。”







他摔门而去,而他留在杂物间,面对大开的门和镜子。








真绝情啊,江老师。







12.


四年后。




“你那个时候这么说,我当然特别难过。”





“……嗯!你……你他妈现在满意了?不难过了?……唔……”




柳清歌低下头舔舐他的背脊,细细碎碎地亲吻,身下一撞。





江澄发出一道尖尖的气音,眼角盈满生理性泪水,哑声道:“变态。居然喜欢自己的老师……还是班主任……呜!你轻点会死吗!?”





柳清歌开始慢慢律动,一下一下顶着某一点,低声叹息一般道:“你不是一样,喜欢自己学生。”





“要不是我那个时候在路边逮到你,你醉成那样,跟你说了我的名字就哭着亲上来。我指不定还要给你瞒多久。”





江澄咬着唇勉强让自己看上去不要太狼狈,仍坚持断断续续道:“……我就……嗯不该去那个酒吧喝酒……你不是在美国读大学……呜干脆……别回来了!”





柳清歌放慢速度,亲亲他通红的耳尖,埋在他身子里不动了。他低声笑起来,道:“魏教官可是说你想我的紧。江老师。”他说着,骤然又顶一下,直撞阳心,江澄措手不及被顶得叫出声来,更是恼羞成怒。





“你为什么不去死!?!”




江澄情绪激动,搅得他满足地一声喟叹,低声道:“我要是真死了,”





剩下一句要凑到他敬爱的、此刻正眼睛通红呜咽的班主任耳边说:





“也是被你夹死的。”











十四五,闲抱琵琶寻。
阶上簸钱阶下走,恁时相见早留心。
何况到如今。










【完】









啊!!!终于写完了!!!第一次一次性写这么长一篇一万五千多wwwwwwww非常垃圾但还是希望点文的小可爱满意……





哭唧唧抱着亲一口!


【开头结尾的词是欧阳修的望江南·江南柳】






by 季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晚吟的金牛学长:

玩《恋与氪金人》的感想如下。
许撩撩的女人绝不低头。
(开放各种授权,喜欢的小姐姐尽管抱图好啦!么么哒~✧*。٩(ˊωˋ*)و✧*。)
(还有。。。弱弱说一句。。。请大家不要粉我了。。。因为这图我就是做着玩的,大概不会有后续,而且其实我啥也不会,所以大概会让粉我的小伙伴们失望QAQ。。。看着粉丝数一下子暴涨我有点方。。。感觉会浪费大家的感情QAQ。)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LOBO夏。:

吃蛋糕吃到吐的老李,熏疼。


【在这里备份一下。

天呢qwq

心中默念消费观:

“一颗爱死侍的心。”

有两张~是甜的!

哇!

雀形目:

答应了许墨太太的头像,然后把怼怼洛洛的也画了,加上了无字版的❤大家新年快乐啊【这都6号了…】

言天弦歌:

【恋与/东电体】一个谜の东电体

又是一个谜的东电体......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知道这个梗x

不知道也没关系看得开心就好

本来是信息介绍到最后却被我搞成了有点像个人印象的东西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顺序是李泽言/许墨/白起/女主/周棋洛

ooc和玩笑性质有,相信我是真爱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遗传失格—TIEGEN:

恋与制作人同人。智障ooc。对不起雷安圈的各位忽视就好!我就来宣泄一下我对这个李怼怼的热爱之情。李怼怼:我的手不听我使唤!!    其它三人:敌军其中一个是傻子。over。

归档

深海翻車魚:

“还熬夜?

不怕我惩罚不听话的学生?”

^q^老许来啊我在船上等你!

-----------

第三张是

白毛衣白起疯狂受到制作人们的喜爱

作为一个博爱的人

我觉得不能让他一个人耍帅⁄(⁄ ⁄•⁄ω⁄•⁄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各各:

老李:明年不过生日了…………

笑爆哈哈哈哈哈哈

毛利波特桑:

大家好 这是中国有泽言的冠军选手李泽言

画完这个以后感觉不会再抽到李泽言了 为自己明天的十连祈祷。(

微博里面放了原梗来源→https://weibo.com/1692963384/FDnTKsP27?type=repost#_rnd1515564316125

建议大家搭配食用

原梗真的超好笑啦!!那个po主简直天才哈哈哈哈哈哈